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扑在公寓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季言冥蹲在地板上,指尖拂过行李箱的拉链,动作慢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份签好字的辞职申请,墨迹已经干透,像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疤。
这里是他和许纪言同居了两年的地方。
墙上还挂着两人大学时的合照,照片里的许纪言穿着白衬衫,眉眼锋利,却偏偏弯着嘴角,揽着他的肩。季言冥站在他身边,穿着同款的校服,脸颊微红,眼里盛着藏不住的欢喜。那时候的风是暖的,银杏叶落在肩头,带着清冽的雪松味,和许纪言身上霸道又勾人的红酒香,完美地缠在一起。
季言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许纪言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和许纪言的故事,开始在大一的辩论赛。
许纪言是法学院的大四学长,作为评委出席。他站在台上,点评时言辞犀利,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惹得台下女生一阵接一阵的窃窃私语。季言冥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笔,目光却黏在许纪言身上,挪不开分毫。
那是他第一次闻到红酒味的信息素。
不同于其他Enigma的压迫感,许纪言的信息素带着醇厚的甜,像陈酿多年的酒,勾得人心里发痒。而他自己的雪松味Alpha信息素,竟在那股红酒香里,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甚至隐隐有了呼应的迹象。
辩论赛结束后,许纪言主动找上了他。递过来的奶茶还带着温热,他挑着眉,声音低沉悦耳:“季言冥?我是许纪言。你的立论很有意思。”
季言冥那时候还是个青涩的Alpha,在顶级Enigma的注视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磕磕绊绊地说了声“谢谢学长”,手里的奶茶烫得烫手,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得像一场梦。
许纪言会在他熬夜写论文时,悄悄送来宵夜;会在他打球崴了脚时,背着他穿过大半个校园,步子稳得不像话;会在无人的天台,轻轻搂住他,用红酒味的信息素安抚他躁动的情绪。他说:“言冥,你的信息素,和我很配。”
季言冥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无法自拔。
他以为,这份温柔会延续一辈子。
许纪言毕业那天,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毕业后,来我的公司。我想每天都看到你。”
季言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抱着一腔孤勇,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一头扎进了许纪言为他编织的网里。却忘了,Enigma的占有欲,是刻在骨子里的,浓得化不开。
毕业后的日子,远没有想象中美好。
许纪言是星辉集团的总裁,他是总裁特助。名义上的上下级,暗地里的情人。这份关系,像一层薄冰,美丽却脆弱。
许纪言的控制欲,在他毕业之后,暴露得淋漓尽致。
他不允许季言冥和公司里的Omega走得太近,哪怕只是工作交接;他不允许季言冥在休息日出门,理由是“我想在家陪你”;他甚至会偷偷查看季言冥的手机,删掉他通讯录里所有他觉得“有威胁”的人。
季言冥的世界,渐渐被缩成了一个圈,圈子里只有许纪言一个人。
他的雪松味信息素,越来越淡。曾经是凛冽又清冽的香气,如今却像蒙了尘的旧书,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上个月的生日。
那天,季言冥提前下班,买了许纪言最喜欢的红酒,想给他一个惊喜。推开门,却看到许纪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个叫林辰的Omega,是谁?”许纪言的声音冷得像冰,红酒味的信息素骤然变得暴戾,压得季言冥几乎喘不过气。
季言冥愣住了:“他是我大学同学,今天只是祝我生日快乐。”
“祝生日快乐?”许纪言冷笑一声,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季言冥,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人?你的信息素,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季言冥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跟着碎了。
他想起大学时,许纪言抱着他,说“我会永远对你好”;想起他崴脚时,许纪言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在银杏路上;想起他生病时,许纪言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那些温柔的碎片,和眼前的暴戾重叠在一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许纪言,”季言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我累了。”
许纪言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季言冥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和依赖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红酒味的信息素,骤然溃散。
那天晚上,季言冥搬到了客房。
第二天,他递交了辞职申请。
许纪言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说:“滚。”
于是,他真的滚了。
季言冥蹲在地板上,眼泪滴落在行李箱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他抬手抹了抹脸,将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他不想再看了。
那些甜蜜的过往,如今都变成了伤人的利器。
收拾完行李,已经是深夜。季言冥拉着行李箱,轻轻带上门,没有回头。
公寓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许纪言不会来送他。
就像他知道,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高铁缓缓驶出站台的时候,季言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去一个没有许纪言的地方。
这座城市,承载了他三年的青春,三年的爱与痛。如今,他要把这里的一切,都留在身后。
许纪言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季言冥彻底消失的。
他来到公司,习惯性地喊了一声“言冥”,却没有人回应。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季言冥的办公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许纪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疯了一样地冲回家,公寓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墙上的合照不见了,客房的床铺整整齐齐,行李箱也消失了。
季言冥带走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包括那股清冽的雪松味。
许纪言瘫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手机上。红酒味的信息素,弥漫在整个客厅里,带着浓重的苦涩。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用偏执和占有,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他以为,季言冥永远不会离开他。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势,足够霸道,就能将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可他忘了,人心是会累的。
爱意,也是会被耗尽的。
许纪言蜷缩在沙发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他想起季言冥红着脸喊他“学长”,想起季言冥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红酒香,想起季言冥生病时,软软地喊他“纪言”。
那些温柔的瞬间,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的偏执,后悔自己的控制欲,后悔那天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他想去找季言冥,想跟他说对不起,想告诉他,他错了。
可是,他不知道季言冥去了哪里。
季言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日子一天天过去。
许纪言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他不再按时吃饭,不再按时睡觉。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红酒味的信息素就会变得格外浓烈,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思念。
他会想起季言冥的笑,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想起他签完辞职申请后,转身离开的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公司的员工都发现,他们的总裁变了。
变得沉默寡言,变得阴郁暴躁。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许纪言,好像不见了。
只有许纪言自己知道,他的世界,在季言冥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崩塌了。
半年后。
许纪言去南方出差,路过一个小城。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许纪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红酒。
酒液入喉,醇厚的甜,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顿住了。
不远处的桌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言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长了一些,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温润。他的对面,坐着一个Beta男人,男人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季言冥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释然的笑。
许纪言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看到,那个Beta男人,伸手揉了揉季言冥的头发。季言冥没有躲,只是微微歪着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雪松味信息素,变得清冽而鲜活,不再是往日那副疲惫的模样。
许纪言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酒液晃出了杯口,洒在裤子上,冰凉刺骨。
他看着季言冥和那个男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忽然就懂了。
季言冥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只是他太偏执,太自私,把那份温柔,困在了自己的占有欲里。
他以为,留住了季言冥的人,就能留住他的心。
却忘了,爱不是禁锢,是成全。
许纪言放下酒杯,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个方向一眼。
他走出咖啡馆,风吹过,带着梧桐树的清香。
他抬手,捂住了脸。
眼泪,从指缝里滑落。
原来,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原来,成全他的幸福,才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咖啡馆里。
季言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窗外。
街道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梧桐深处。
他的目光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坐在对面的林舟,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季言冥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咖啡的苦,和心底的那一丝涩,交织在一起。
他看向林舟,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成全的,未完待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