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

夏末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掠过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投在许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痕。

季言冥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指尖攥得发白，连带着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最初怀揣着那点不敢言说的悸动，到如今被磨得只剩一身疲惫，像被雨水泡透的宣纸，轻轻一扯就能碎掉。

空气里弥漫着浓淡适宜的红酒味信息素，是许纪言独有的味道，醇厚、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那味道曾无数次让季言冥心悸，在大学的梧桐道上，在图书馆的靠窗座位，在雨夜的便利店屋檐下，都曾浅浅萦绕，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可现在，这味道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中央，让他连喘息都觉得艰难。

“我要辞职，我不干了。”

这句话耗尽了季言冥全身的力气，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办公桌后，许纪言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的弧度冷硬。他是许氏的总裁，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Enigma，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存在，也是季言冥放在心尖上，爱了整整四年的人。

许纪言的目光落在季言冥身上，带着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说什么？”

季言冥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是一片荒芜的疲惫。“我说，我要辞职。”

话音刚落，许纪言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几步走到季言冥面前，伸手，狠狠掐住了季言冥的脖颈，将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力道大得惊人，季言冥瞬间觉得呼吸不畅，脖颈处传来钝痛。他被迫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许纪言眼底翻涌的怒意，像淬了冰的火焰。

“你凭什么认为你就可以辞职？”许纪言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红酒味的信息素骤然浓烈起来，带着侵略性，直直地往季言冥的鼻腔里钻，“你以为你是谁啊？”

季言冥的脖颈被攥着，无法挣脱。他能感受到许纪言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吓人，和他冰冷的眼神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看着许纪言，眼底慢慢涌上一层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微弱、清冽，带着一丝怯怯的退让，和红酒味的强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是属于Alpha的信息素，却在Enigma的威压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大学四年，他们是旁人眼中最登对的存在。许纪言是计算机系的天才学长，季言冥是文学系的清冷学弟。他们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参加竞赛，一起在深夜的操场散步。许纪言会在季言冥熬夜写论文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季言冥被人刁难时，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会在季言冥生日那天，跑遍半个城市，为他买那串他随口提过的风铃。

那些细碎的温柔，像一颗颗糖，被季言冥小心翼翼地收在心底，甜了他整整四年。他以为，许纪言对他，至少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以为只要待在许纪言身边，总有一天，能等到他的那句喜欢。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在公司里，许纪言是雷厉风行的总裁，对他，更是严苛到了极致。一份报告，他改了三遍，许纪言依旧能挑出无数毛病；一个方案，他熬了三个通宵，换来的却是一句“漏洞百出”；就连他不小心打翻了一杯咖啡，许纪言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知道，许纪言是Enigma，天生就对Alpha有着极强的压制力。可他更知道，许纪言的压制，从来都不是因为等级，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看见自己。

办公室里的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进季言冥的心里。有人说，他是靠关系进的公司；有人说，他是许总的玩物，玩腻了就会被扔掉；还有人说，许总根本就不喜欢他，留着他，不过是为了折磨他。

他曾无数次想过辞职，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许纪言那张脸，就又咽了回去。他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这个他爱了四年的人，舍不得那些曾经的温柔，舍不得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

可现在，他真的受不住了。

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折磨，还有那日复一日的失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在许纪言面前，演着一场独角戏，卑微到了尘埃里。

季言冥沉默了许久，久到许纪言的力道都微微松了一些。他看着许纪言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怒意。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辞职。”

许纪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掐着他脖颈的手猛地松开。

季言冥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许纪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脖颈上清晰的红痕，眼底的怒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书，扔到季言冥面前。

“好啊。”许纪言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也不想看见你。”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进季言冥的心脏，鲜血淋漓。

季言冥看着地上的辞职书，纸张洁白，上面的字迹清晰。他蹲下身，捡起那份辞职书，指尖颤抖着，连笔都握不稳。

他知道，这份辞职书，许纪言早就准备好了。或许，从他进公司的第一天起，许纪言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了。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季言冥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他四年的爱恋，和三个月的卑微。

签完字，他将辞职书放在办公桌上，没有再看许纪言一眼。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舍不得，就会哭出声，就会放下所有的骄傲，求他留下自己。

季言冥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办公室的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却很坚定。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痛得发麻。

他没有回头，直到走出办公室的门，直到那扇冰冷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红酒味信息素，隔绝了那个他爱了四年的人。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季言冥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失声痛哭。

他想起大学时的那个雨夜，他和许纪言躲在便利店的屋檐下，雨下得很大，打湿了他们的衣角。许纪言将他护在怀里，红酒味的信息素浅浅萦绕，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他抬头，看着许纪言的侧脸，小声问：“学长，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许纪言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声音温柔：“喜欢……像你这样的。”

那句话，他记了四年，也信了四年。

原来，那只是一句随口的敷衍。

办公室里，许纪言站在窗前，看着季言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指节泛白。

红酒味的信息素失控地翻涌着，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和季言冥一模一样的辞职书，上面，签着他的名字。

三个月前，季言冥来公司报到的那天，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眉眼清澈，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他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有多爱他。

可他不能。

他是Enigma，季言冥是Alpha。

Enigma和Alpha的结合，从来都是不被祝福的。更何况，他是许氏的总裁，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重担。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季言冥的一生。

他只能用冷漠，用严苛，用伤害，逼他离开。

他以为，季言冥会恨他，会骂他，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他没想到，季言冥会忍这么久。

他看着季言冥熬夜改报告，看着他被同事刁难却从不抱怨，看着他明明委屈得红了眼眶，却依旧对着自己露出微笑。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只能一次次地逼自己，对他更冷漠一点，更严苛一点。

直到今天，季言冥终于说要辞职了。

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心脏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疼得厉害。

他掐住季言冥的脖颈，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害怕。他怕季言冥真的离开，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他说“我也不想看见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有多违心。

他多想告诉季言冥，他喜欢他，从大学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他。

他多想告诉季言冥，他不是故意要刁难他，不是故意要折磨他。

他多想告诉季言冥，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可他不能。

他是许纪言，是Enigma，是许氏的总裁。他的骄傲，他的责任，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成全，是他能给季言冥的，最后的温柔。

许纪言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掌心，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梧桐叶的碎影，依旧在摇晃。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季言冥走出许氏集团的大楼，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红酒味的信息素，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成全了许纪言，也成全了他自己。

浔江南忆不用谢我哈꒰ *•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