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刀

冬夜的风卷着碎雪，敲打着实验楼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季言冥趴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沉浮，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那里残留着许纪言红酒味信息素的霸道气息，以及掌心落下时的灼热痛感。

这是第二天了。

昨天的争执还没在空气里散尽，今天的耳光又狠狠掴在他脸上。力道大得让他偏过头，唇角撞在桌角，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许纪言！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解释呢！”他撑着台面直起身，眼眶泛红，Alpha的本能让他绷紧了脊背，却不敢释放一丝信息素——他怕自己失控的雪松味，会彻底激怒眼前的人，“我也是有苦衷的呀！”

许纪言站在他面前，黑色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他是天生的Enigma，信息素的压制力是刻在基因里的，哪怕只是站着，周身的低气压也让季言冥呼吸困难。听到“苦衷”两个字，许纪言的眉峰狠狠一蹙，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红。

“我不想听你的什么解释！”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是一记耳光。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荡，季言冥被打得踉跄一步，踉跄着撞在试剂架上，玻璃试管碰撞着发出刺耳的轻响。

许纪言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连日来积压的怒火在此刻尽数爆发。他揪着季言冥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墙上，一拳接一拳落在季言冥的背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像是在惩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季言冥咬着牙，一声不吭。后背的钝痛顺着脊椎蔓延，他能闻到许纪言身上浓郁的红酒味信息素，那味道本该是醇厚又缱绻的，此刻却带着焚人的温度，像是要将他的骨骼都融化。他知道许纪言在气什么，气他瞒着他和Beta的学生会会长走得近，气他在竞赛报名表上填了别人的名字，气他明明是Alpha，却偏偏在他面前，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不能说。

那份竞赛的内定名额，是会长用季家的资助名额换来的。他要是拒绝，季言冥母亲的医药费，就要彻底断了来源。他只能瞒着许纪言，只能在会长拍他肩膀的时候，强忍着躲开的冲动，只能在许纪言质问的时候，选择沉默。

拳头落下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许纪言的呼吸有些粗重，他看着季言冥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露出的脖颈纤细脆弱，像是一折就断。掌心传来的触感滚烫，那是季言冥皮肤的温度，也是他自己失控的证明。

许纪言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扯了扯领带，语气冷得像冰：“滚回去工作。”

实验报告还有三分之二没写完，试管里的样本还在恒温箱里等着观测。季言冥踉跄着站稳，后背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却还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许纪言没再看他，转身坐在靠窗的办公椅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看不出情绪。

实验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恒温箱运作的细微嗡鸣。季言冥的动作很慢，后背的痛牵扯着手臂，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夜色染成一片朦胧的白，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十点。

下课铃早就响过了，整栋实验楼都静悄悄的，只有这一层还亮着灯。

“报告写完了？”许纪言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季言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还有最后一组数据。”

“那就写完再走。”许纪言的手指敲击着键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明天一早，就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季言冥的心沉了下去。最后一组数据的观测，需要等三个小时。等他写完报告，至少要到凌晨两点。

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好。”

许纪言没再说什么，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恒温箱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季言冥几乎是凭着本能站起身的。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后背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他强撑着做完数据记录，写完报告的时候，挂钟的指针，正好指向了凌晨一点半。

他将报告整整齐齐地放在许纪言的桌角，然后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回自己的实验台，趴在了上面。

倦意像是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来不及脱外套，来不及盖毯子，甚至来不及想一想，明天会不会又要面对许纪言的怒火。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他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红酒味，混着他自己清冽的雪松味，竟意外的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暖意覆上了脊背。

不是厚重的被子，而是带着淡淡烟草味和红酒香的外套。质地柔软的面料裹住了他的身体，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季言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意识从混沌中浮起，他缓缓睁开眼睛。

许纪言正站在他的身边，弯腰替他拉好外套的衣襟。男人的侧脸近在咫尺，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此刻竟柔和了几分。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也熬了很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纪言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后退了半步。他别过脸，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语气僵硬得厉害：“我才不想让我的员工冷死，影响明天的工作效率。”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有些慌乱，连落在椅背上的围巾都忘了拿。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季言冥趴在桌上，看着那件黑色的外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外套上的温度，像是带着红酒的醇厚，一点点渗进他的皮肤里，暖了四肢百骸。他知道，许纪言从来都不是真的想打他。他只是太生气了，气他的隐瞒，气他的懦弱，气他明明在他身边，却还是要受这么多委屈。

季言冥将脸埋进柔软的面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红酒味的信息素，混着雪松味，在小小的空间里，酿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的梦。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没关系。

到那时候，他会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不是懦弱，只是身不由己。

到那时候，许纪言会不会，就愿意听他的解释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少年的发顶。实验台上的报告安安静静地躺着，恒温箱的嗡鸣轻柔，像是一首绵长的摇篮曲。

季言冥抱着那件带着暖意的外套，沉沉睡去。梦里有红酒的醇香，有雪松的清冽，还有一个，不会打他，只会温柔地牵他手的，许纪言。

浔江南忆下一章还是虐的哟，然后到久一点的章节的话是愿意听他解释了

浔江南忆꒰ *•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