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心

空港的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扑在季言冥的脸上，带着三分凉意，七分怅然。三年光阴，足够让季家从濒临破产的泥沼里爬出来，重回巅峰，也足够让他眼底的少年意气，被磨成一片细碎的荒芜。

出口处，季明景站在黑色的宾利旁，身形挺拔，眉眼间是执掌商业帝国的沉稳。看见季言冥拖着行李箱走来，他眼中的冷硬瞬间化开，快步迎上去，伸手接过行李箱，指尖触到季言冥微凉的手背时，忍不住皱了皱眉：“瘦了。”

季言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沙哑：“父亲，我回来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繁华的轮廓。季明景看着副驾驶座上沉默的人，缓缓开口：“季家的事，你走后我撑下来了。现在我们重回巅峰，你是季家的二少爷，想进哪个部门，想坐什么位置，都随你。”

季言冥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在他眼底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的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青，沉默了很久，才听见自己轻轻开口：“但是呢，我得去许纪言的名下公司当一名小员工，可以吗？”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季明景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侧过头，看着季言冥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执念，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与纵容：“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许氏集团的入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季言冥刻意隐去了季家二少的身份，用了一个极其普通的名字，成了市场部最不起眼的小职员。格子间很小，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的条纹，落在他摊开的报表上。他每天准时打卡上班，整理数据，核对文件，偶尔跟着前辈跑市场调研，笨拙又认真，像极了那些初入职场的应届生。

同事们都以为他是个家境普通的年轻人，偶尔会调侃他几句，他也只是弯着嘴角，不反驳，不辩解。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对着手机里那张泛黄的合照，红了眼眶。

照片里的少年，一个穿着白衬衫，笑得张扬肆意，红酒味的信息素漫着灼热的温度；一个靠着他的肩膀，眉眼温柔，雪松味的气息清冽又干净。那是他们的高三，是他和许纪言最滚烫的时光。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下午，办公区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原本嘈杂的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季言冥正低头核对一份数据报表，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墨痕，丝毫没察觉到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带着凛冽气息的目光。

直到手腕被人猛地攥住。

那力道极大，像是要生生捏碎他的骨头。季言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水滴溅在报表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黑。他踉跄着被人拖着走，耳边是同事们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那道熟悉的、淬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季言冥！”

三个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又像是燃着滚烫的火，烫得季言冥耳膜发疼。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被许纪言拖着闯进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瞬间，厚重的实木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干什么！”季言冥疼得额头冒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挣扎着想要甩开对方的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痛意，“放开我！”

许纪言猛地将他甩在沙发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季言冥的后背狠狠撞在扶手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撑着沙发想要站起来，却被许纪言一把攥住了手腕，这一次，力道更重，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许纪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被扯得凌乱，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身上那股浓郁的红酒味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涌来，带着Enigma独有的、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季言冥吞噬。那气息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碎的委屈。

“你怎么还敢回来？”许纪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你怎么敢？”

季言冥的脑子一片混乱，手腕处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疼得他眼眶发红。他看着许纪言猩红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的恨意与痛楚，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为什么？”许纪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悲凉，“季言冥，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指尖越收越紧，季言冥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他忍不住开口求饶，声音破碎又微弱：“疼……放开……求你……”

可许纪言像是没听见一样，俯身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红酒的醇香，却烫得季言冥浑身发冷。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季言冥的眼睛，像是要将他看穿，一字一句，带着剜心剔骨的疼：“我不和我说，你以为我是大白菜啊？说丢就丢，说捡就捡？”

季言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当年的离开是迫不得已，想要说这三年他有多想念，可话到嘴边，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不是……我……”

“我不听你的任何解释！”

许纪言猛地打断他，眼神里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他一把甩开季言冥的手，力道之大让季言冥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腕处已经青紫一片，疼得他蜷缩起身子，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呜咽声溢出来。

许纪言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红酒味的信息素翻涌得厉害，几乎要将整间办公室淹没。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季言冥，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眼底的怒火却丝毫未减，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恨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将整座城市笼罩。季言冥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三年的颠沛流离，三年的日思夜想，三年的自我折磨，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他以为他回来，就能弥补。

他以为他放下身段，就能靠近。

原来，从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回不去了。

雪松味的信息素微弱地弥漫开来，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却在红酒味的强势压迫下，连一丝涟漪都荡不起来。

浔江南忆哦嗯下一章更虐꒰ *•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