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拖着冗长的尾音，黏腻地缠在发烫的空气里。许纪言蹲在季言冥家小区的铁门外，指尖的烟卷燃到了滤嘴，烫得他猛地回神，指腹上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像极了他心头那块怎么也抚不平的疤。

这是他等季言冥的第七天。

毕业礼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晒得人眼眶发酸。许纪言攥着两张烫金的机票，站在人潮涌动的校门口，等那个和他约定好要一起去看海的人。他是天生的Enigma，信息素是醇厚凛冽的红酒香，能轻易压制任何Alpha的防线，可唯独对季言冥，他甘愿收敛所有锋芒，将那份浓烈藏得严严实实。

他们在一起两年，从高二那年的天台初遇到高三的并肩刷题，季言冥清冽的雪松味信息素，曾是许纪言青春里最安稳的底色。他们会在晚自习后牵着手走过种满香樟的林荫道，会在图书馆的角落偷偷接吻，会在对方的校服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印记。毕业前夜，季言冥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雪松味的气息温柔地包裹着他：“等毕业，我们就去看海，我带你去我外婆家的海边小镇。”

许纪言信了。他瞒着家里人，偷偷订了两张去海滨城市的机票，满心欢喜地等着和季言冥一起奔赴那场属于他们的盛夏约定。

可毕业礼散场，人潮渐次褪去，季言冥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许纪言不死心。他以为季言冥只是被琐事耽搁，于是每天守在季言冥家楼下，从清晨等到日暮。他不敢敲门，怕撞见季言冥父母探究的目光，更怕听到自己不敢面对的答案。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红酒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一丝，带着压抑的苦涩，飘在燥热的风里。

第七天的傍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梧桐叶被打湿，沉甸甸地垂着，雨滴砸在许纪言的发梢，冰凉刺骨。他的手机早就没电了，兜里的烟也见了底，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蔫蔫地缩在墙角。

巷口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邻居大妈熟悉的闲聊声。许纪言猛地抬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听说老季家那小子啊，昨天就飞国外了，说是去留学，啧啧，真有出息……”

“是啊，走得悄无声息的，连个招呼都没跟街坊打，倒是可惜了那个总来找他的小伙子，天天蹲在这儿，怕是还不知道吧……”

话音落进雨里，砸在许纪言的心上，碎得四分五裂。

原来不是耽搁，不是忘记，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自己。

许纪言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机票，那张被他攥得发皱的纸，此刻硌得他手心生疼。他想起毕业前夜季言冥的拥抱，想起那句温柔的承诺，想起自己满心欢喜的期待，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红酒味的信息素瞬间失控，浓烈的酒意裹挟着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淹没。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道清冽的雪松味，来轻轻抚平他的躁动。

许纪言蹲下身，将那张机票掏出来，撕得粉碎。纸屑混着雨水，被风吹得四散飘零，像极了他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

那天之后，许纪言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剪掉了留了很久的碎发，染成了张扬的酒红色，身上的白衬衫换成了松垮的黑色卫衣，领口永远敞着，露出锁骨上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季言冥某次打篮球时，不小心用指甲划到的。他不再按时回家，不再泡在图书馆，每天混迹在网吧和台球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喉结滚动间，满是红酒味的颓废气息。

有人说他可惜，好好的尖子生，怎么就成了街头的小混混。许纪言听了，只是挑眉笑一笑，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跟着一群新认识的朋友打架，拳头落在身上的时候，疼得很真切，能让他暂时忘记心脏那块空洞的疼。他叼着烟，靠在台球厅的门框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红酒味的信息素漫不经心地散开，引得路过的Omega频频侧目。有胆大的Omega红着脸递来情书，被他随手扔进垃圾桶，眉眼间是拒人千里的冷漠。

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人，连信息素都要反复掂量着释放。

“言哥，隔壁街那帮家伙又来找事了，说咱们抢了他们的地盘。”小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的躁动。

许纪言把烟蒂弹在地上，用脚碾灭，眼底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戾气。他抬手拽了拽卫衣的帽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声音带着烟酒浸过的沙哑：“走，会会他们。”

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许纪言走在最前面，酒红色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红酒味的信息素带着凛冽的攻击性，像一杯度数极高的烈酒，呛得人睁不开眼。

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橱窗里摆着一对情侣款的贝壳书签，和他当初送给季言冥的那对，一模一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了，只是有点空落落的。

许纪言扯了扯嘴角，抬脚继续往前走。

风掠过耳畔，带着秋夜的凉意。他想起毕业前夜，季言冥抱着他，雪松味的气息温柔得不像话。那时候的他们，以为只要牵着手，就能走到天长地久。

原来青春里的很多约定，本就没有来日方长。

许纪言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啤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微微的灼痛。他看着天边升起的月亮，突然笑了，笑得眉眼舒展。

没什么大不了的。

释怀这两个字，写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可他终究是做到了。

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