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卷着蝉鸣撞在窗棂上,碎成一地聒噪的热浪。季言冥拎着书包踏进玄关时,玄关柜上的青瓷瓶里插着的栀子花已经蔫了半边,像极了此刻客厅里沉闷凝滞的空气。
季明景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灰簌簌地落下来,在深色的西装裤上烫出一个浅痕。他抬眼看向季言冥,平日里总是带着威严的眉眼此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小冥啊。”季明景掐灭烟,声音沉得像是浸了水,“你已经成年了,出国待一段时间吧。”
季言冥换鞋的动作顿住,帆布鞋的鞋尖抵着地板,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身,逆着客厅的光,轮廓显得有些单薄:“许纪言那孩子的话,先不要告诉他。”
父亲的话像一块石头,猝不及防地砸进季言冥的心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慢得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为什么啊?”
季明景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最终却只是落在了他的发顶,动作带着罕见的迟疑:“最近咱们公司的情况越来越差,资金链断了,合作方撤资,为父也是迫不得已。让你出国,是去对接那边的分部,看看能不能盘活局面。”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季言冥,“我猜,你心里也不想让纪言这孩子担心吧?”
雪松味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漾开,带着Alpha独有的清冽,却因为主人的心绪翻涌而显得有些紊乱。季言冥想起许纪言。想起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想起他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想起他红酒味的信息素缠绕过来时,带着的那种强势又温柔的包裹感。
许纪言是Enigma,是比Alpha更稀有、更强大的存在。在这所重点高中里,许纪言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成绩拔尖,样貌出众,身后跟着一群追捧者。可只有季言冥知道,许纪言在他面前会卸下所有锋芒,会把温热的牛奶递到他手里,会在晚自习后牵着他的手,走在种满香樟的校道上,任凭晚风把两人的信息素揉成一团。
他们是在高二开学的那天撞上的。季言冥被几个挑事的Beta堵在楼梯间,雪松味的信息素失控地外放,带着防御性的凛冽。许纪言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红酒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而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制力,将那几个Beta逼得节节后退。他走到季言冥身边,弯腰替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指尖擦过他的手腕,温度烫得惊人。
“Alpha的信息素,可不是用来吓小朋友的。”许纪言笑着说,红酒味的信息素裹着雪松味,像是顶级的调酒师,调出了独属于他们的味道。
从那天起,两条平行线就歪歪扭扭地交在了一起。许纪言会占着教室靠窗的位置,等季言冥来一起吃早餐;会在季言冥解不出数学题时,用笔尖戳戳他的额头,然后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会在运动会上,替跑八百米的他递上水,然后不顾旁人的目光,把浑身是汗的他圈进怀里。
季言冥知道,许纪言有多黏他。也知道,如果许纪言知道他要走,会是什么反应。
他咬着唇,再三犹豫,胸腔里的酸涩像是要溢出来。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个晚上,季言冥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许纪言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七点,老地方见,带你去吃巷口那家新开的馄饨。】后面跟着一个小狗吐舌头的表情包。
窗外的月光很淡,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删删改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他没有去许纪言的楼下,没有去敲他的门,甚至没有带走那只许纪言送给他的、绣着两人名字缩写的抱枕。
凌晨四点,季言冥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时,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线只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季明景站在门口,眼底布满血丝,却还是强撑着笑:“东西都带齐了?”
季言冥点点头,然后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我走了,我会很快回来的。”
他的雪松味信息素很淡,像是在刻意收敛,怕惊扰了这个还在沉睡的清晨。
季明景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去吧。”
“嗯。”季言冥应了一声,转身,拖着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就会跑去找许纪言,就会不管不顾地留下来。
飞机冲上云霄的时候,季言冥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捂住胸口,那里像是破了一个洞,呼呼地往里灌着风。雪松味的信息素失控地翻涌,却再也没有那道醇厚的红酒味,来将它温柔地抚平。
第二天早上七点,许纪言准时站在了巷口的馄饨店门口。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是和季言冥的情侣款。红酒味的信息素淡淡地萦绕在他周身,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巷口的人来人往,买早餐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嬉笑着打闹着。馄饨店的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出来,笑着问他:“小许,等那个小季啊?他今天怎么没来?”
许纪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太阳渐渐升高,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给季言冥发了好几条消息,打了好几个电话,都石沉大海。
他抿着唇,转身往季言冥家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季明景正站在院子里,收拾着季言冥落在阳台上的书。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叔叔。”许纪言站在门口,喘着气,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季言冥呢?”
季明景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底的焦急和不安,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别过脸,声音低得像是在道歉:“他这孩子啊,有可能是出去玩了吧。要不你回去?”
许纪言看着他,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院子里那些明显被收拾过的痕迹。红酒味的信息素骤然变得凛冽,带着Enigma独有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知道,季明景在骗他。
可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在空气里:“嗯。”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
他不知道,季言冥早在昨天夜里,就已经踏上了飞往异国的航班。
他更不知道,季言冥走的时候,口袋里还揣着一枚戒指,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的。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名字,季言冥,许纪言。
巷口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地哭。
许纪言走了很远,才停下脚步。他抬手捂住脸,红酒味的信息素汹涌而出,和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雪松味纠缠在一起。
那是季言冥留下的味道,清冽的,干净的,带着少年气的味道。
他蹲下身,肩膀微微颤抖。
馄饨店的热气还在巷口弥漫,香得让人想哭。
他等的那个人,不会来了。
那个说好了要和他一起吃馄饨的人,走了。
浔江南忆甜的写不下了,给你们写点虐的吧
浔江南忆然后在这里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浔江南忆꒰ *•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