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聒噪得厉害,透过纱窗钻进屋里,搅得客厅里的空气都带着几分慵懒的热气。
季言冥叼着根牛奶味的冰棒,趿拉着拖鞋从厨房晃出来,一眼就瞧见许纪言窝在沙发里。对方穿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指尖夹着支钢笔,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空气里漫着淡淡的红酒味信息素,清醇又缱绻,和冰棒的甜香缠在一起,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味道。
作为天生的Enigma,许纪言在外向来是清冷又强势的模样,眉眼间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可只有在季言冥面前,那份凌厉才会尽数化作绕指柔。他们在一起快两年了,从高二那场仓促又热烈的告白开始,日子过得像被泡在蜜罐里,甜得发腻。
季言冥咬着冰棒,看着许纪言认真的侧脸,突然就生出点恶作剧的心思。他嚼着冰渣,三两步凑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到许纪言旁边,故意晃了晃腿,撞了撞对方的膝盖。
许纪言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闲得慌?”
“还行。”季言冥舔了舔嘴角的冰渣,把冰棒棍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手肘撑着膝盖,歪着头看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突然想到个事儿,来问问你。”
许纪言合上书,身体微微侧过来,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问。”
季言冥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装作严肃的样子:“许纪言,你当初……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啊?”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就是突然想逗逗对方,顺便听听许纪言亲口说些软话。他以为许纪言会调侃他幼稚,或者捏着他的后颈说些情话,可没想到,许纪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又温柔,像夏日里淌过心尖的清泉。
“因为初相遇,因为喜欢你。”
短短十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季言冥的脑子里。
他瞬间就懵了。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调侃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怔怔地看着许纪言,对方的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记忆突然就翻涌上来,高一刚开学的那个午后,他作为新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紧张得腿肚子打颤,稿子念得磕磕绊绊,台下一片哄笑。就在他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后排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安静”,带着Enigma独有的信息素压迫感,瞬间让喧闹的操场静了下来。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许纪言靠在栏杆上,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眉眼清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是他们的初遇。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季言冥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他慌乱地别过脸,不敢再看许纪言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抱枕套,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他咽了口唾沫,磕磕绊绊地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企图扳回一城:“那……那时候你跟我打赌,说我考进年级前十就给我奖励,为什么……为什么奖励是接吻啊?”
这话问出口,他的耳根彻底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是高二上学期的事,他的数学成绩烂得一塌糊涂,许纪言就揪着他刷题,还跟他立了个赌约。当时他傻乎乎地追问奖励是什么,许纪言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裹挟着红酒味的信息素,轻轻吐出“接吻”两个字,害得他红着脸躲了对方一下午。后来他拼了命地刷题,黑眼圈重得像熊猫,最后真的考了第七名。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许纪言低头吻他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许纪言随口的玩笑,是逗他学习的小手段。
可许纪言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他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季言冥发烫的耳垂,声音里裹着笑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激起你主动给我表白的心思啊。”
轰的一声。
季言冥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掉进了许纪言布下的温柔陷阱里。他还以为自己的告白是蓄谋已久的主动,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对方在步步引导。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许纪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你……你是故意的?”
许纪言挑眉,指尖依旧流连在他的耳垂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得意的慵懒:“嗯哼。”
季言冥彻底蔫了。
他气鼓鼓地转过身,背对着许纪言,胸口却忍不住微微起伏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进来,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跳跃。空气里的红酒味愈发浓郁,缠上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原本是想套许纪言的话,想逗逗对方,结果倒好,自己被扒得干干净净,连那点小心思都被对方看得透透的。
套话失败,还把自己赔了进去。
许纪言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低笑着凑过去,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恼羞成怒了?”
季言冥梗着脖子,闷声道:“才没有。”
许纪言轻笑,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那要不要再来一次?这次换你主动。”
季言冥的脸颊更红了,他伸手推了推许纪言的脸,却被对方攥住了手腕。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屋里的空气却渐渐升温,漫着甜腻的气息。
套话失败又怎么样?
反正,他早就栽在许纪言手里了,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