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皇上……是不是觉得,臣妾这副破锣嗓子,是自己不小心哑的?”
玄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目光骤然深邃,却没有任何打断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预料的、更猛烈的风暴。
安陵容没有等他的回应,那抹古怪的笑容加深了些,眼中嘲讽的意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还有那日……狐尾百合,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她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皇上难道就从未深想过,那暖情香,为何就那般凑巧,混在了臣妾宫里的花中,又那般凑巧,让您……情难自禁?臣妾又不是疯了,怀孕还用这些。”
玄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眸色更沉,依旧沉默。
“至于温实初……”安陵容仿佛早已习惯他的沉默,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继续用那种轻缓却致命的语气说道,眼中闪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报复般的快意,“皇上以为,他好好的太医不当,为何要突然自宫,断了自己的前程和子嗣?”
她顿了顿,看着玄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猜疑、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阴沉——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最致命的那把刀子,缓缓递出:“因为啊……他和沈眉庄,早就有了私情。”
玄凌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但他的脸色,却诡异地没有变得更难看,反而像是罩上了一层寒冰做的面具,将所有惊涛骇浪都封冻在了下面。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话语里每一分真伪。
“您以为惠妃生产那日,为何凶险万分,却又偏偏要指定温实初来接生?”安陵容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因为她腹中的孩子,根本来历不明,只有温实初亲手接生,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才能掩盖所有可能的时间上的……破绽。”
“您看,皇上,”她轻轻地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却比任何控诉都更令人心寒,“您以为您看到的后宫,是什么样呢?是姐妹情深,和睦安宁?”
她缓缓摇头,目光掠过这华丽囚笼的每一寸,仿佛在看一场荒谬绝伦的闹剧。
“不过是披着最华美绸缎的腐烂尸身,在您眼皮子底下,上演着一出出偷梁换柱、移花接木、借刀杀人的好戏。臣妾的嗓子,是甄嬛赏的‘姐妹情’,您那夜的失控,是有人精心算计的‘巧合’;温实初的自宫,是奸情败露后不得不做的牺牲。”
“臣妾是这尸身上的一块烂肉,甄嬛是,皇后是,华妃是,沈眉庄……她也是。我们互相撕咬,互相算计,用最恶毒的手段,争夺您那一点施舍般的恩宠,和这令人窒息却不得不争的富贵牢笼。”
“而您,高高在上的皇上,”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极其疲惫、也极其空洞的笑容,“便是坐在这尸山血海最高处,冷眼旁观,偶尔下场拨弄一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看客,与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