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15

“谁让你是皇上呢？谁让权利迷人眼呢，我讨厌她，也讨厌你，我不想知道你对她有多好，随您的意，就是别来问我。”

他看着她，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嫉妒，不满，只要有情绪，那么就有活下去的动力，看了许久，久到安陵容几乎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探究，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刚才那番血腥揭露全然无关的家常：

“你说了这么多人，这么多算计与污秽，甚至不惜自比烂肉，将朕也比作共犯。”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锁住她骤然僵硬的脸。

“因为你下毒，父母被关进大牢，你母亲的身体很不好，不救治就这几日了。朕记得，当年你父亲安比槐卷入贪污案，被打入大牢，性命攸关之时，你可不是这般……万事皆空、生死看淡的模样。”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回忆一件久远的旧事。

“那时，你跪在朕的殿外，淋着雨，一遍遍磕头，求朕开恩，朕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惶恐，绝望，却又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逡巡。

母亲……

这个词，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早已麻木冰冷的心上，瞬间撕开了所有用绝望、恨意、自毁构筑的坚硬外壳，露出底下最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的软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涩，扼住了所有呼吸。

她好像呼吸不过来，坐都坐不稳，玄凌坐下将她揽进怀里。

“也许朕对你有情，所以现在不想你死，你要想好，你的父母此刻还等着你救命呢。”

他没有催促，只是等待着，仿佛一个耐心的猎人，终于找到了猎物最脆弱，最无法伪装的那个命门。

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陈述，仿佛在给她选择。

安陵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的冷静，嘲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像是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幼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她猛地抬起头，因为距离太近，几乎撞到他的下巴。那双被泪水冲刷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里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然后，在玄凌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忽然张开嘴，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了近在眼前的肩膀上。

隔着厚重的龙袍，她依然感觉到了牙齿嵌入皮肉的阻隔感，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她咬得极狠，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不甘喝屈辱，都通过这一口宣泄出去。

玄凌的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揽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却没有立刻将她推开，只是任由她咬着，眉头因疼痛而紧紧蹙起，眼中却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