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求死,她早就死了。
如今留在延禧宫侧殿里的,不过是一具还在呼吸的、等待最终腐烂的躯壳。
而他的愤怒,他的不解,他帝王的尊严遭受的冒犯,对着这样一具躯壳,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传旨,”玄凌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侍立在阴影里的内监说,“掌嘴……就免了吧。”
李长诧异地抬头,没想到安陵容犯下如此大错,皇上竟然也没想杀了她。
看来莞淑妃的计划达不到目的了,想到崔槿汐,还是要和对方通个气。
玄凌望向延禧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着太医……照常去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她死了。”
不是仁慈。
是他忽然不敢知道,如果这具躯壳也彻底消失,那双平静死寂的眼睛背后,是否会成为他余生更难以摆脱的另一种形式的“五石散”。
延禧宫里,安陵容缓缓抬手,摸了摸红肿刺痛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点湿冷的咸涩。
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她轻轻捻动指尖,目光落在妆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上。
那里装的,是苦杏仁。
打开后苦杏仁特有的、略带甜腥的独特气味散开,并不难闻。她凝视着瓶中浅棕色的粉末,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唯一能自主掌控的归宿。
没有犹豫,她将里面的苦杏仁尽数倒入口中,浓重的苦涩瞬间弥漫开来,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从喉咙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也好。
她闭上眼,等待最后的黑暗。
“砰——”
侧殿的门被打开,刺目的天光和一道挟着怒风疾步闯入的明黄身影,撕裂了室内沉寂的灰暗。
玄凌冲进来的那一刻,看到的正是她向后软倒的画面,以及从她指间滚落的、已然空了的瓷瓶。
“安陵容!”
那声音不是惯常的威严,而是近乎破裂的嘶吼,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巨大惊悸。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在她身体完全倒向冰冷地面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太医连滚爬地跟进来,看到眼前景象,腿一软几乎跪下。
“救她!朕要她活!立刻!” 玄凌厉喝,那声音里的狠绝与不容置疑,让所有人肝胆俱颤。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仿佛这样就能攥住那飞速流逝的生命。
催吐、灌药、施针……混乱不堪。
从未有过如此兵荒马乱的时刻,玄凌屏退了所有多余的人,只留下太医和两个心腹内监。
他就在一旁死死盯着,看着那具单薄的身体在救治中痛苦地痉挛,看着她吐出混杂着药汁和杏仁残渣的秽物,看着她青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生气,只有濒死的灰败。
太医的汗水浸透了衣背,终于颤巍巍地回禀:“皇上……娘娘性命暂时无碍了……只是毒性猛烈,伤了心脉根基,又兼郁结攻心,日后……怕是、怕是会留下些症候,需得长久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