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仿佛没听见后半句,只听到“性命无碍”几个字,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怒潮席卷。
他挥退所有人,偌大的内殿只剩他和榻上昏迷不醒的她。
殿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未散尽的,若有似无的苦杏仁气息。
他站在床边,俯视着她。
她安静地躺着,像一尊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白瓷人偶,呼吸微弱却平稳。
脸颊上掌掴的痕迹还未完全消退,在烛火下显出淡淡的青紫。
曾经那双会唱歌、会流露出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愤怒依然在胸腔里冲撞。
她竟敢!竟敢用这种方式,试图用死亡来逃脱他的惩罚,她成功了,看着了无生气的她,他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慌,那惊慌甚至压过了被下毒的暴怒。
可此刻,看着这具毫无反抗能力、似乎轻轻一捏就会彻底粉碎的躯体,愤怒被掩盖,心软占据上风。
他想起了她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种全然的淡漠,和那句身不由己。
也想起了更早以前,她怯生生献歌时的模样,倚在他怀里调香时的温顺,以及那些他曾经觉得悦耳,如今想来却字字句句都可能是伪装的软语温言。
他不会让她死的这么容易的。
——
“咳……咳……”
那咳声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和湿意。
喉咙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尖锐的刺痛,眼前是模糊晃动的烛影,和一张……明黄色的、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脸。
意识回笼得很慢,痛楚、寒冷、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浸透骨髓的苦杏仁与药汁混合的腥涩气味,将她席卷。
她动了动眼珠,涣散的目光吃力地试图聚焦,最终,对上了玄凌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黑眸。
没有立刻移开,也没有惊恐或怨恨。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与己无关的物件。
玄凌的心,在她这样目光的注视下,倏地一沉,随即被更汹涌的怒意取代。
他宁愿看到她恨,看到她怕,看到她求饶,也不愿面对这样一片死寂的漠然。
为什么不哄哄他?为什么不骗骗他?就这么想死吗?
“醒了?”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紧绷,“看来阎王殿也不肯收你这等毒妇。”
安陵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更多的咳嗽涌上来,她侧过脸,压抑地咳着,单薄的肩膀在锦被下不住发抖,几缕被冷汗濡湿的黑发粘在苍白的额角,狼狈不堪。
安陵容被玄凌扶起来,水喂到她唇边,安陵容抬眼看着他,说实话她有些没明白是什么情况,但她向来敏感,知道总归不是坏情况。
待这阵咳嗽稍平,她才缓缓转回脸,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难以辨清:“为……什么……”
为什么救她?
玄凌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