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成亲

苏昌河悄悄出了门。他在街上转了很久，最后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当铺。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块羊脂白玉，质地温润，毫无杂质。

他想把它送给她，作为定情信物。

他又去银楼，请匠人把玉雕成一对玉佩，一块雕龙，一块刻凤，合在一起是个完整的圆。

“两天后来取。”匠人说。

苏昌河点头，付了定金。

时间转瞬即逝。

成亲那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寒山坞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门窗贴上了大红喜字，院子里摆了一张供桌。

谢玥央的嫁衣上绣着并蒂莲和鸳鸯，针脚细密，寓意美好。

头发梳成新妇髻，戴了一支金镶玉的步摇，耳坠是红宝石的，衬得她肤白如雪，明艳不可方物。

苏昌河的新郎服也是红锦做的，衬得他眉目俊朗，少了几分暗河的阴郁，多了几分青年的英气。他有些紧张，时不时整理衣襟。

午时整，两人在院中站定。

没有亲朋好友，没有宾客，只有他们俩，还有天地为证。

谢玥央先开口，声音清越而郑重:

“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跪下，感谢天地，让他们相遇。

“二拜高堂——”

对着空椅叩首。谢玥央在心里默默对父母说:爹，娘，女儿找到想共度一生的人了。虽然你们可能不赞成，但女儿不悔。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深深一揖。抬头时，四目相对，眼中都是对方的倒影。

礼成。

谢玥央笑了，眼中却闪着泪光。她走上前，握住苏昌河的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夫君了。”

苏昌河点头，喉结动了动，才哑声道:“娘子。”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两人走进屋内，桌上已经摆好了合卺酒。酒是谢玥央珍藏的“女儿红”，今日启封，酒香醇厚。

他们各自执杯，手臂相缠，饮下交杯酒。酒液入喉，辛辣过后是绵长的回甘，像他们的感情，历经波折，终得圆满。

放下酒杯，苏昌河从怀中取出那对玉佩。龙凤合璧，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轻声说，“我请人雕成了对佩。龙佩给你，凤佩我留着。以后无论我们在哪里，看到玉佩，就像看到彼此。”

谢玥央接过龙佩，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她解下自己腰间的一块翡翠玉佩——那是她的信物，递给苏昌河。

“这是我的回礼。”她说，“见玉如见人。以后你若有事，凭此玉佩可调动谢家在江南的资源。”

苏昌河郑重接过，贴身收好。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坐在小亭里喝茶。秋日的阳光暖暖的，透过竹叶洒下来，斑斑驳驳。远处山峦叠翠，近处溪水潺潺，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谢玥央打破沉谧，握住他的手，“你答应要离开暗河，这事要从长计议，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苏昌河点头:“我听你的。”

谢玥央笑了，靠在他肩上:“这一个月，我过得很开心。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不要走。”

苏昌河揽住她的肩，低声道:“以后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一个月。等一切都解决了，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盖间房子，过寻常日子。”

“你会种地吗？”谢玥央笑问。

“不会可以学。”苏昌河认真地说，“我学东西很快。”

“那我会养花。”谢玥央说，“我能让枯木逢春，让百花齐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勾勒着未来的蓝图。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平凡梦想，此刻却显得那么真实，那么触手可及。

夕阳西下时，他们离开了寒山坞，回到了谢宅。

这一夜，是新婚之夜。

红烛高烧，罗帐低垂。两人并排躺在床榻上，都有些紧张。虽然已经成亲，但真正要行夫妻之礼时，却都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谢玥央先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那个……你会吗？”

苏昌河耳根通红:“……不会。”

谢玥央噗嗤笑出声，翻身趴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的:“我也不会。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学。”

她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生涩而温柔，像初绽的花蕾，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破土而出的勇气。

苏昌河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伸手环住她的腰，回应这个吻。

红烛燃了一夜。

窗外月明星稀，秋虫呢喃，仿佛在为这对新人奏一曲轻柔的夜歌。

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谢玥央先睁开眼，看着身边熟睡的男子，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做美梦。

她轻轻起身，披衣下床，推开窗。阳光洒进来，院子里，那株老梅似乎又精神了几分，枝干遒劲，蓄势待发。

一切都很好，很安宁。

身后传来窸窣声，苏昌河也醒了。他坐起身，看着窗边的她，美得不真实。

“早。”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谢玥央回头，嫣然一笑:“早，夫君。”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昌河心头一暖。他下床，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今天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做。”谢玥央靠在他怀里，“就待在家里，晒太阳，喝茶，看书，腻在一起。”

“好。”

他们在苏州又住了半个月。每天睡到自然醒，一起吃早饭，然后或读书，或下棋，或练剑，或只是依偎在一起，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谢玥央发现，苏昌河其实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通。

她教他读兵书，他能举一反三；教他下棋，他能很快摸清套路；甚至教他品茶，他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你若是从小接受世家教育，一定是个文武全才。”她由衷地说。

苏昌河却摇头:“我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现在这样挺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在。”

谢玥央想想也是。他若真是世家子弟，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他了。

这半个月，他们还去了一趟冯家老宅——谢玥央外公为母亲出嫁特意建的宅子，若是谢源对她不好，既可以回宅子也可以回家。老宅在苏州城西，三进的大院子，虽然多年无人居住，但依旧气派。

谢玥央带着苏昌河逛了一遍。

“我娘嫁给我爹，其实是下嫁。”谢玥央轻声说，“冯氏是望族，谢家虽然也是世家，但和冯家还是差了些。可我娘就是看中了我爹，不顾家族反对，执意嫁了。”

看向苏昌河:“我爹也没让她失望，待我娘如初，现如今做到兵部尚书，让当初看热闹的人都闭上了嘴。”

苏昌河握住她的手:“你很像你娘。”

“哪里像？”

“都很勇敢。”苏昌河认真地说，“敢于选择自己想要的人，想要的生活，不在乎世人的眼光。”

谢玥央笑了，靠在他肩上:“那你呢？你敢吗？”

“敢。”苏昌河毫不犹豫，“为了你，我什么都敢。”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昌河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临走前夜，两人坐在荷花池边，看着水中的月亮。

“明天我送你出城。”谢玥央说。

苏昌河摇头:“不用，人多眼杂。我自己走，安全。”

谢玥央知道他说得对，但还是舍不得。

这些日子太美好，美好得像一场梦，她害怕梦醒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昌河我等你。”谢玥央说，“多久都等。”

苏昌河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带着不舍，带着眷恋，带着承诺。

良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等我有了反抗的能力，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好。”

第二天清晨，苏昌河走了。他没让谢玥央送，只在临走前，抱了抱她。

谢玥央站在院中，看着他翻墙而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回房。

桌上放着一封信，是他留的。字迹依旧有些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阿央:我走了。和你在一起，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等我。苏昌河 字”

谢玥央把信贴在心口，闭上眼，轻轻笑了。

虽然分别，但这次她不再彷徨，不再犹豫。

因为他们的心已经紧紧连在一起，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前路多难，他们都会朝着彼此的方向，坚定地走下去。

冬天快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她相信，相守的日子，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