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玥央起得很早。她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苏昌河爱吃的早点:蟹黄小笼包,鸡丝粥,还有一碟她腌的脆萝卜。
苏昌河走进饭厅时,看到满桌的菜肴,愣住了。
“坐。”谢玥央笑着招呼他,“尝尝我的手艺。”
小笼包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粥熬得绵密,鸡丝嫩滑;脆萝卜酸甜爽口,开胃解腻。
“好吃。”苏昌河真心实意地说。
“那就多吃点。”谢玥央给他夹了一个包子,状似随意地问,“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吗?”
苏昌河想了想:“听你的。”
谢玥央笑了:“那陪我去个地方吧。”
饭后,两人乘马车出了城。马车行了约一个时辰,停在一座山脚下。山不高,但林木葱郁,一条石阶蜿蜒向上,隐入林中。
“这是……”苏昌河下车,环顾四周。
“云栖山。”谢玥央说,“山上有座小庙,香火不旺,但很清静。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这里。”
两人拾级而上。石阶上落满了松针,踩上去软软的。山间空气清新,鸟鸣声声,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跃过,抱着松果好奇地看着他们。
半山腰果然有座小庙,白墙灰瓦,不大,但很干净。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正在扫地,见他们来,合十行礼,便又继续扫地,不多言。
谢玥央在佛前上了三炷香,闭目默祷片刻。苏昌河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宁,仿佛世间纷扰都离他们很远。
上完香,两人在庙后的石凳上坐下。这里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片山林,远处苏州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我小时候,常跟母亲来这里。”
谢玥央缓缓开口,“她信佛,但不求名利,不求富贵,只求家人平安。每次上香,她都跪很久,嘴里念念有词。我问她许什么愿,她总说‘愿我儿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转头看苏昌河:“后来她病了,病得很重。我又来这里上香,跪了整整一夜,求佛祖保佑她。后来母亲身体好转,母亲便带我来还愿。”
苏昌河握住她的手。
“母亲说‘不管有什么代价都让她来承受,女儿还小不懂事。”
她看着远处的山岚,声音轻得像叹息:“苏昌河,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快乐。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苏昌河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暗河我可以离开。”
谢玥央怔住了:“离开暗河?那意味着……”
“意味着被追杀。”苏昌河平静地说,“暗河的规矩,入则生,出则死。但我不怕。”他看着她的眼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谢玥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这是苏昌河第一次见她哭。那个总是笑吟吟的,从容不迫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女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可越擦越多。
“别哭……”他笨拙地哄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谢玥央摇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温热的,滚烫的。
“傻子……”她哽咽道,“苏昌河就是个大傻子……”
苏昌河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伸手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山风吹过,林涛阵阵,怀里的女子哭得全身颤抖,可他却觉得,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圆满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玥央终于止住了眼泪。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笑了。
“丑死了。”她自嘲。
“不丑。”苏昌河认真地说,“好看。”
谢玥央破涕为笑,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苏昌河,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们成亲吧。”
苏昌河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玥央却一脸认真:“就我们两个人。找个好日子,只有我们俩。”
“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等不及了。我不想再算计着还能有多少相处的时间。我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想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夫君。”
苏昌河的心脏狂跳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眼睛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可眼神却那么坚定,那么明亮,像燃着两簇火。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哑。
“我不需要聘礼。”她说,“我有钱,很多很多钱。我不用你的钱,也不要你为聘礼发愁。”
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只要你这个人,这颗心。”
苏昌河只觉得喉头发紧,眼眶发热。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女子这样坚定地选择他,不为钱财,不为任何东西,只为他这个人。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成亲。”
谢玥央笑了,那笑容如春花绽放,照亮了整个山林。
“那说定了。”她伸出小指,“拉钩。”
苏昌河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两人的手指紧紧缠在一起,牢不可破。
下山时,两人手牵着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日子定在哪天?”苏昌河问。
“三天后。”谢玥央说,“是个吉日。我们就在寒山坞办,那里清静,没人打扰。”
“需要准备什么“什么都不用。”谢玥央笑吟吟地说,“我来准备。你只需要那天穿得好看点,准时到场就行。”
?”
苏昌河点头,心里却暗自决定,无论如何要送她一件礼物。
回到谢宅,谢玥央开始着手准备。
她让谢忠去采买红绸、喜烛、合卺酒,又亲自去绸缎庄选了两匹上好的红锦,一匹做嫁衣,一匹做新郎服。
“小姐真的要……”谢忠欲言又止。
“真的。”谢玥央神色平静,“忠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后悔。”
谢忠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