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书房内,谢玥央正坐在椅子上。
时值午后,是一日中最热的时辰。书房四面的窗都敞开着,却无一丝风进来,空气凝滞得像是固态的琥珀。
她穿了一身素白轻纱夏衣,衣料薄如蝉翼,隐约透出底下月白色的抹胸。长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支碧玉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面前摊着几十张纸条——都是“天罗”这几日从各处送来的密报。
谢玥央的手指在纸条间快速翻拣,目光如电。
她翻拣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哪些消息有价值,哪些是烟雾弹,哪些需要深挖,哪些可以暂时搁置,都一清二楚。
翻到第十五张时,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张纸条的材质很特殊,薄如蝉翼,对着光看可见水印暗纹。纸上字迹简洁,用的是密文书写:
“目标:苏河,真实身份查实。乃暗河组织‘送葬师’苏昌河,擅苏家寸指剑,擅近战,近年崭露头角,附:暗河近年任务记录。”
下面粘着另一张小纸,密密麻麻列着十数条任务概要,每条都标有时间、地点、目标人物、任务等级和执行结果。
谢玥央的目光,死死落在其中一条上:
地点:无剑城。执行者:暗河。目标:协助屠城,不留活口。结果:完成。备注:无剑城城主卓雨洛及门下弟子尽殁,城毁。”
正是挽姝失去一切的那年。
谢玥央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起了细密的褶皱。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沉重。
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山间小院。那是青州郊外一处极僻静的地方。
哪怕苏河是暗河杀手她也没有颤抖的手,在看到挽姝灭门有暗河杀手的颤抖起来。
他说他叫苏河,是走镖的镖师,路上遇难,只他一人逃出。
她信了——或者说,没想深究。
那时她是真的以为,他只是个身世坎坷的镖师。哪怕她暗中让“天罗”查过,得到的回馈是“暗河送葬师”,她也没有对他有异样的眼光。
而今日这张纸条,将一部分真相,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
哪怕她知道无剑城灭门苏昌河怎么也参与不进去,可她还是觉得愧疚,对挽姝师妹,对自己。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
提笔时,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又蘸,墨汁饱满得几乎要滴落。
第一封给柳挽姝和凌霄。
她写道:“西境诸事,我与昭琼姐姐已有计较。无剑城旧案,线索渐明,仇家身份已锁定。挽姝勿急,潜心修炼,待时机至,必与你同往。凌霄,照看好挽姝。”
字迹娟秀,语气温和。
可她知道,柳挽姝看到“仇家身份已锁定”这七个字时,会是什么心情。
她要做的,是让这复仇之火,烧得恰到好处,烧在该烧的人身上,而不是反噬己身。
写罢,封好,火漆加印——印纹是一朵小小的雪花,那是听雪楼的暗记。
第二封,她顿了顿。
笔尖的墨汁凝聚成珠,将落未落。她看着素白的信笺,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脸。苍白的,俊美的,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上挑,有种漫不经心的邪气。可那双眼睛看她时,又会有种罕见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