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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萧若风

从白马暗河开始

冯知意端起茶盏,却并未立即饮用。目光落在袅袅散开的茶烟上,仿佛在斟酌词句。片刻,她抬起眼,声音压得比之前更低,在这寂静温暖的殿阁内却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前日陛下过来用晚膳,席间与我提起,说若风那孩子在稷下学宫,进益很快。尤其对兵家韬略、古今战例,似乎格外有兴趣,一点就透,常有独到见解。”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陛下说若风有这般见识与沉稳气度,假以时日,好好栽培,可和云辰一样成为栋梁之材。”

萧昭琼看着盏中浮沉舒展的茶叶:“九弟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又拜入稷下学宫,进步神速,也是意料之中。这是萧氏之福,亦是北离之福。”

“李先生眼光自然是顶好的,能入他眼、得他夸赞的,都不是凡品。” 谢玥央抬起眼,看向冯知意,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娘娘,您说陛下是不是就特别喜欢这样肯下苦功、对自己要求严苛的孩子?我记得云辰当年在南境,为了追踪一股潜入的敌寇,亲自带着斥候队在莽林里不吃不喝埋伏了三天三夜,回来时浑身都是泥泞伤口,人都快虚脱了,陛下得知后,虽也褒奖其勇毅,可第一句话却是训斥他‘为将者当知爱惜己身,岂可如此鲁莽冒险’?这心疼归心疼,要求也是真严格。”

她这话说得天真烂漫,像是晚辈在长辈面前随口闲聊、比较兄弟间的趣事,可那话语里的机锋,却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轻轻巧巧地刺破了那层名为“夸赞”的薄纱。

这看似无心的对比,实则尖锐地指出了皇帝对待两个儿子那微妙而差异巨大的心态:一个是在安全环境中展现潜力的、需要鼓励的“幼苗”;另一个则是在血火战场上挣命的、需要时时敲打以防其“骄纵”或“功高”的“利刃”。

冯知意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温和,却仿佛多了一层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重量:“陛下对每个孩子,要求自然不同,期许也不同。”她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舌尖掂量过,“云辰是武将,他的路在沙场,出生入死、为国戍边,是他的本分,陛下对他严厉些,是希望他能更稳重、更周全,将来能担得起更大的责任,其实……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切的期望?”

话锋随即微妙一转,“至于若风陛下对他,或许是存了别的期许。未来的路怎么走,陛下自有考量。”

谢玥央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那深意,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带着点疑惑地追问:“别的期许?难不成陛下还想让九皇子将来也去带兵打仗?可他毕竟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啊。”

她蹙起好看的眉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上回南境大捷,云辰率孤军深入敌后,冒险断其粮道,那可是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我记得战报上写,九皇子当时是在中军大帐‘协理军务’对吧?”

她忽然转向萧昭琼,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求知欲,“姐姐,你记性最好,那份详细的战报你肯定看过。上面是不是写,九皇子‘协理军务,献策良多’?具体是献了什么策来着?我光顾着担心云辰安危,都没细看。”

暖阁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秋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

萧昭琼心中了然,谢玥央这是要在母亲面前,用最直接的方式,撕开那层温情的伪装,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现实。

“九弟当时,确实献策了。他提议施行‘疑兵之计’,从中军分出一支五百人的轻骑,多备旗帜锣鼓,大张旗鼓,佯装主力,向东线迂回作动,意图吸引和牵制部分敌军兵力,为主力决战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谢玥央“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随即又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那后来呢?这计策施行了吗?谁带的那支轻骑?战果如何?真的牵制住敌人了吗?”

“陛下与主帅采纳了此议。轻骑统帅是龙骧卫副将赵贲将军。赵将军率五百精锐,依计行事,虚张声势三日,最初确实吸引了敌军约两千人的注意力,达到了部分牵制效果。”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出最关键的部分,“然而,第三日午后,敌军识破此乃疑兵,迅速调集优势兵力合围。赵将军部陷入重围,血战突围,最终五百骑伤亡过半,赵贲将军本人身披十余创,重伤昏迷,侥幸被亲兵拼死抢回。战后论功行赏,” 她看了一眼冯知意,缓缓道,“九弟‘献策’之功,因属‘中军统筹谋划’之列,与其他参谋之功一并记入中军功劳簿中。”

谢玥央听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荒谬与了然的神情。“用五百兄弟的性命去换对方两千人的一时注意,啧啧。”

“要我说啊,还真不如云辰那招‘孤军深入’来得实在。虽然也是险到极处的招数,可那是实打实地插进了敌人的心窝子里,断了粮道,逼得南诀主帅不得不回师救援,这才给主力创造了真正的决战之机,一锤定音。那才是提着脑袋换来的、谁也抹不掉的功劳。”

谢玥央托着腮,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画着圈,慢条斯理,却字字清晰地说道:“南境大捷后,最初的请功奏报草本上,写得明明白白——‘靖王萧云辰亲率精骑,迂回敌后,奇袭断粮,功居首;副将赵贲等奋勇当先,各有勋劳’。”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冯知意,又看看萧昭琼,笑容甜美得像浸了蜜糖:“可后来发往六部、各州传阅存档的正式定稿,这句话却变成了——‘主帅统筹有方,诸将用命,靖王萧云辰、琅琊王萧若风等各献其力,共成此功’。”

“这改得可真妙啊,是不是?‘功居首’三个字不见了,变成了轻飘飘的‘各献其力’;‘亲率精骑,奇袭断粮’这样具体的、血淋淋的战功,也被模糊地囊括进了‘主帅统筹’的大帽子底下。云辰提着脑袋、带着兄弟们拼死搏杀换来的、板上钉钉的首功,就这么被一笔勾销了分量,轻描淡写地,和那位在中军帐里‘协理军务’、献了一条让五百兄弟死伤过半的‘疑兵之计’的九皇子,平起平坐,成了‘各献其力’。”

她说完,又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刺眼,“娘娘,您说,陛下这般改动,究竟是因为太爱护九皇子,舍不得他功劳簿上空白呢?还是觉得冯家出来的儿子,立的功劳太大、太实在了,名声太响了,不太好?”

冯知意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将目光缓缓转向了自己的女儿,萧昭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被直指要害的震动,有深藏的疼惜与愤怒,也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等待女儿反应的审视。

萧昭琼始终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眸底最真实的情绪。

“父皇是天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沉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天子思虑,自然高远深邃,非我等臣子子女可以妄加揣度。南境大捷是国事,关乎北离社稷安稳,并非萧氏一家的私事。功过如何论定,赏罚如何施行,自有朝廷法度、祖宗成例为依归,亦需考虑全局平衡,安稳人心。云辰身为武将,为将者的本分是守土安民、克敌制胜,但尽本分,问心无愧便是了。”

冯知意听懂了这段话,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沉重与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绝。女儿比她想象的更坚韧,也更清醒。这很好,也很令人心痛。

“昭琼说得对。”冯知意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给什么,我们便受着什么;不给的也不要主动去争,去要。”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谢玥央,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玥央,你方才说的战功册子之事,还有那些比较,往后,出了这凤仪宫,便忘了吧。只当从未听过,从未想过。”

“知道啦,姨母。”谢玥央立刻乖巧地点头,表情纯良无比。

“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忍不住跟姨母和姐姐念叨念叨。外头人要是问我,我保证只会说九皇子勤勉好学、天资卓绝,陛下圣明烛照、赏罚公允,咱们北离君臣相得、兄友弟恭,好得不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谢玥央叹了口气,托着腮,语气变得有些飘忽,“陛下这心思,其实也挺明显的,就差明着写在脸上了。一边把刚立大功、军权在握的云辰支到遥远的南境去,美其名曰‘镇守边关’;一边又把毫无根基、但身份‘纯粹’的九皇子高高捧起来,给予厚赐,培植势力。这一压一抬,一远一近,摆明了就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怕什么?

怕冯家势力借着萧云辰的军功进一步坐大,怕这对姐弟联手形成难以制约的力量,怕外戚与皇子结合动摇国本,怕自己百年之后,这萧氏的江山,要改姓了冯。

冯知意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加重,“尤其是在外面,在任何人面前。要谦逊,要恭顺,要表现得心无芥蒂,唯有忠孝。”

萧昭琼静静地听着,她明白,母亲说的“不要争”,不是真的放弃。真正的争夺,在更深的水下,在更长的未来。要争的,是人心向背,是势力根基,是关键时刻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是那份让帝王即使心有猜忌也不得不“需要”你的价值与不可或缺。

窗外的秋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庭院中竹叶哗哗作响,那声音急促而连绵。

谢玥央站起身,走到那扇面向内庭池塘的雕花窗边。

她伸手推开了半扇窗。

吹散了暖阁内有些凝滞沉闷的空气。

她回头,看向殿内端坐的冯知意与萧昭琼,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在秋日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灿烂明媚,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她之前那些带刺的话语形成鲜明对比。

萧昭琼看着她站在窗边、半个身子沐在秋日光晕中的背影,身影在光线下仿佛在发光。

她忽然间,完全明白了谢玥央的隐喻。等到秋风萧瑟,寒霜降临她们这些早已将根系深深扎入权力土壤、静静生长了许久的“树木”,或许早已亭亭如盖,拥有了足以抵御严寒、甚至决定下一季风景的、坚实而沉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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