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长公主萧昭琼与江南谢氏千金谢玥央来到了凤仪宫前。
秋日午前的阳光,总算驱散了晨间的寒雾,变得明亮而带着些许暖意,洒在凤仪宫金色的飞檐与精致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却并不灼眼的光华。
萧昭琼与谢玥央在宫人引导下,步入凤仪宫正殿。
午膳已备好在偏殿的暖阁之中。
冯皇贵妃冯知意已端坐于主位。
见女儿与谢玥央进来,她唇角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眉眼间的疏离感在看向亲近之人时,悄然化去了不少。
“都坐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那些虚礼。”冯知意抬手示意二人在她右手边的席位落座,声音柔和,带着长辈的慈爱。
她的目光在谢玥央身上停留了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掠过满意的神色,温声道:“在天启这些日子,可还习惯?若有什么短缺或不惯的,只管同昭琼说,或直接来告诉我。”
谢玥央微微欠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拘谨,声音清亮悦耳:“回娘娘的话,一切都好。并无任何不便之处。倒是臣女叨扰娘娘与殿下清静了。”
冯知意语气更温和亲近了几分,看着谢玥央,“我与你母亲是嫡亲的姐妹,虽多年未见,情分不减。你既唤昭琼一声姐姐,又得她青眼,在我这,便如同自家子侄一般,不必太见外拘束。只当是多了一个疼你的姨母便是。”
谢玥央抬眸:“谢娘娘厚爱。臣女能与殿下投缘,引为知己,母亲在家中也常念叨着您。”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宫女们悄无声息地布菜、斟茶时,衣裙摩擦与杯盏轻碰的细微声响。
“云辰那孩子,这一去南境,又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京团聚。南境虽说大仗已歇,表面平定,但边境摩擦从未真正断绝,到底不比在天启安稳。总让我这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放心不下。”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萧昭琼脸上。
萧昭琼放下手中的银箸,坐直了身体,温声宽慰,声音平稳而令人安心:“母妃不必过于忧心。云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少年了。”
她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况且南境军中,其实也有几位冯家旧部子弟在,虽因避嫌缘故,职位算不得顶高,多在后勤、文书或中下层武官的位置上,但都是踏实可靠的人。云辰到了那边,有他们从旁暗中照应、传递些当地真实风声,总归能稳当些。”
“玥央也心思细,为他备了不少防瘴疠毒虫的药物。”
冯知意听懂了女儿的弦外之音,看向谢玥央,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感谢:“玥央真是有心了,考虑得如此周全。你们这些姐姐在身边为他思前想后,打点周全,我这心里,确实能宽慰不少。”
谢玥央微微低头,语气谦逊:“娘娘言重了。靖王殿下年少有为,为国戍边,劳苦功高。臣女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琐碎之事,略尽心意罢了,实在当不起娘娘如此夸赞。”
萧昭琼接口道:“可不是么。玥央还说要特意为我调制一方新的宁神香,说古方里记载,南境有一种名为‘月麟草’的珍稀香草,香气清冽悠远,持久不散,有极佳的安神定魄、梳理内息之效,最是适合我。若是云辰能寻到些回来,那可是解决了玥央一桩心事,也便宜了我。”
“那倒是好事一桩。昭琼你平日协理事务,思虑过甚,是该好生调养心神。玥央既通晓药理香道,便多费心些,帮她好好调理。若真需要什么南境特有的材料,写信告诉云辰便是,让他留心着。也算是他这个做弟弟的,对姐姐的一份心意。”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悠远,目光仿佛穿过温暖的殿阁,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里带上一丝淡淡的怀念:“说起来,你母亲年轻未出阁时,也最爱鼓捣这些香草药理。那时我们还一同住在青阳城老宅里,她常拉着我,偷偷跑去后山采药,一待就是大半天。回来后就关在她自己的小药房里,叮叮当当,鼓捣那些瓶瓶罐罐,弄得满院子都是各种各样的药香。”
回忆让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但那柔和之下,似有一缕极淡的、属于岁月流逝与际遇变迁的怅惘,“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母亲嫁去了谢家,我进了这深宫,你们这一辈的孩子,比我们也自由开阔些。”
午膳的气氛在母女这番交流后,变得更加温和松弛。
冯知意似乎不愿一直沉浸在这种略带感伤与沉重的氛围中,主动将话题转向了更轻松的领域。她关切地问起谢玥央在听雪楼时的修炼日常与趣闻。
谢玥央见气氛缓和,也放松下来,她拣了些听雪楼中不那么机密、又颇有趣味的片段。
“对了,”冯知意忽然想起什么,对侍立在一旁随时候命的青黛吩咐道,“前几日内务府按例送来一批新贡的云锦,我瞧着有几匹颜色纹样都极雅致,适合年轻姑娘。青黛,你去将那匹天水碧暗银缠枝莲的,还有那匹鹅黄绣折枝玉兰的取来,让谢姑娘瞧瞧。”
谢玥央闻言,连忙放下银箸,摆手推辞:“娘娘太破费了,如此贵重的贡品,臣女如何受得起?”
萧昭琼却笑着打断她,语气亲昵:“玥央妹妹不必推辞。母妃给的,便是疼你,收下便是。那匹天水碧的,颜色沉静,暗纹雅致,光泽如水,正配你的气质;那匹鹅黄的,颜色鲜亮明媚,绣的折枝玉兰又极清雅,做一身秋冬的襦裙或比甲,定然好看。”
她说着,看向冯知意,笑容里带着女儿对母亲眼光的信赖与骄傲,“母妃的眼光向来是最好的,她挑出来的,定然错不了。”
冯知意含笑点头,对谢玥央温声道:“不过两匹料子,宫里年年都有,不算什么贵重物件。”
谢玥央不再好推辞,只得起身,郑重行了一礼:“既是如此,臣女便厚颜谢过娘娘赏赐。定不负娘娘美意。”
午膳接近了尾声。宫女们开始悄无声息地撤下碗碟,换上清口的香茗与几样小巧精致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