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衣按照笑红尘的指示,继续刻着阵符。
起初她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随着一次次尝试,她的指尖渐渐找到了节奏——刻刀在矿石表面游走的感觉,就像是画笔在纸上勾勒线条,只不过这一次,线条承载的是魂力的脉络。
她屏住呼吸,在刻完最后一个关键符文的转折点时,小心翼翼地注入魂力。
魂力顺着刻痕流淌,符文顿时亮起柔和的蓝光,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棠衣心头一喜,可就在她试图稳住魂力流动的刹那——
那股能量忽然失控,像是脱缰的野马,在她掌心躁动起来。符文的光芒陡然暴涨,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矿石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要炸了!
棠衣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撤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失控的魂力即将冲破矿石,引发爆炸。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修长而稳健的手忽然覆在她的手上。
笑红尘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掌心紧贴着她的手背,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动作继续完成未尽的刻痕。
他的魂力顺着她的手臂流入矿石,精准而克制,像是温柔的堤坝,将狂躁的能量一点点引导回符文的轨道。
刻刀在他指尖重新舞动,稳而缓地沿着既定的纹路刻完最后的收束符文。
嗡——
符文稳定下来,光芒收敛,矿石表面的裂纹也逐渐愈合,恢复了平静。
笑红尘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冷静:“你太急了,沉住心。”
棠衣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下的符文——完整的、稳定的、散发着均匀魂力波动的阵符。
这是她第一次,从头到尾完成一个没有炸掉的成品。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她甚至顾不上还在笑红尘的控制之下,转身一把抱住了他。
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前,鼻尖满是那股熟悉的冷香。
“我成功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笑红尘的身体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
但很快,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掌心隔着布料传来稳定的温度。
“嗯,成功了。”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棠衣抱着他,心里像炸开了烟花——既有完成作品的成就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她甚至希望这一刻能久一点,久到忘记这是“特训”,忘记他是那个总板着脸的少主,只记得他的手曾帮她稳住失控的魂力,他的声音曾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棠衣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赶紧从笑红尘的怀里退出来,后退两步,结结巴巴地道:“抱、抱歉抱歉!”
说完,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那块已经刻好符文的矿石,转身就往外跑,连“再见”都忘了说。
房门被她“砰”地带上,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笑红尘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
他微微勾唇,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丫头,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害羞了就会跑。
棠衣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客房,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抬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低声喃喃:“棠衣啊棠衣……你怎么这么不矜持呢!”
可越是责备自己,脸上的热度就越降不下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绯红、眼神飘忽的自己,忍不住捂住脸,倒在床上。
——可是……他的手真的很稳啊。
——而且,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暖暖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又是羞又是喜,久久不能平静。
夜色渐深,明都的灯火在窗外闪烁,海棠林的香气随风飘进屋内。
与此同时,在明德堂最深处的书房里,气氛却与外面的宁静截然不同。
书房宽敞而肃穆,墙壁上挂着的画,书架上摆满了魂导器的典籍与设计手稿。
明德堂堂主——镜红尘,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低头翻阅一份机密文件。
他的面容与笑红尘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冷峻,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忽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镜红尘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向门口:“进来。”
门被推开,一位身穿管家服饰的老者缓步走入,恭敬地行了礼:“堂主。”
镜红尘放下文件,声音平静:“什么事?”
管家微微躬身,语气谨慎:“关于少主近日的安排……那位来自史莱克的棠衣姑娘,似乎在明德堂逗留的时间,比预期要长了。”
镜红尘的目光微微一凝,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笑红尘收她为“仆人”,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用意?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继续观察,不要惊动他。”
管家点头:“是。”
镜红尘重新拿起文件,目光却若有所思。
——笑红尘从小性子傲,鲜少对什么人上心,这次……或许并不简单。
第二天,太阳很好,暖洋洋的光线透过海棠林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棠衣一早就醒了,她站在铜镜前,仔细地梳好头发,把有些凌乱的发丝理顺,又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色衣裙,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虽然只是“仆人”,但她总觉得,在明德堂里还是要注意形象,免得被人看轻。
她推开门,刚踏出一步,就看到笑红尘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衫,银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异色双眸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棠衣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唉,你是专程来等我的吗?”
笑红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不是,路过。”
棠衣:“哦哦好吧。”
她心里暗暗腹诽——这人嘴真硬,明明站在这里就是等她,还装作漫不经心。
就在这时,梦红尘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笑嘻嘻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棠衣的胳膊:“小棠衣,你起得真早啊!今天有点心吃呢,可好吃了!”
棠衣被她挽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么早就惦记吃点心啊?”
梦红尘眨眨眼:“在明德堂,不吃早餐可不行,尤其是有我哥哥亲手选的点心。”
棠衣:“……”
她忍不住看了笑红尘一眼,心里暗暗想:他还会亲自选点心?
三人一路说着,向餐厅走去。
明德堂的餐厅宽敞明亮,长桌上铺着绣有暗纹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几道冒着热气的早点。
而在主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镜红尘。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服,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到三人进来,他微微抬眸,目光在棠衣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笑红尘和梦红尘立刻走上前,恭敬地行礼:“爷爷!”
镜红尘“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依旧落在棠衣身上,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棠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微微躬身:“堂主早。”
镜红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坐吧。”
棠衣依言坐下,梦红尘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坐到自己旁边,还不忘朝笑红尘挤了挤眼。
笑红尘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开始夹面前的点心。
餐桌上,梦红尘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跟棠衣聊天:“小棠衣,你昨天刻的符文测试了吗?效果怎么样?”
棠衣点点头:“嗯,效果还不错,比我之前在史莱克刻的那些稳多了。”
梦红尘笑得眉眼弯弯:“那当然,我哥教的人,能差吗?”
棠衣:“……”
她忍不住看了笑红尘一眼,发现他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糕点,动作优雅而从容,似乎对梦红尘的夸奖并不在意。
镜红尘坐在主位上,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棠衣身上,语气依旧平静:“棠衣姑娘,在明德堂还住得惯吗?”
棠衣立刻坐直了身体,恭敬地回答:“住得很好,谢谢堂主关心。”
镜红尘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吃着早餐。
可棠衣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还是会扫过自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棠衣心里有些忐忑,低头喝了一口粥,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
而笑红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在桌下轻轻敲了敲她的脚,低声道:“专心吃饭。”
棠衣一愣,抬头看向他,发现他正用一种淡淡的、却让人安心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开始专心吃早餐。
——不管镜红尘怎么看她,至少……笑红尘是站在她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