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

周承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没动。张真源已经把枪口压下去了，正要往前走，林浅溪却忽然拽了他一下。

她盯着周承身后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野草。

果然，周承轻轻笑了一下，摘下那副旧式军用眼镜，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慢条斯理，然后他把眼镜戴上，退后一步，朝空气里抬了抬手。

旧楼两侧的野草地里亮起十几个红点。红外瞄准器。每个红点都落在张真源和林浅溪胸口、额角、膝盖的位置上，像夜色里突然睁开的眼睛。

那些人不在地上。他们在两栋破楼的制高点、断墙后面、甚至旧训练场的水泥台基上。周承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正面打。

张真源没动。他的呼吸重新变重，枪口有抬起的趋势。

林浅溪紧紧扣着他的手腕不放。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厉害，像随时会挣开她冲出去。

#张真源 “你在等什么？”

张真源没看周承，反而微微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问林浅溪。

林浅溪也用气音说，然后松开他的手，把枪口低低垂着。她的后脑勺上有红点，锁骨上也有。她像没看见。

周承又抬了一下手，像是要下命令。林浅溪就是在这个瞬间把眼睛闭上了。

她的脑内像打开了一张旧城北区的全息地图，748把那些红外瞄准器的光源一个个标成红点，速度极快。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做这个——不只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把自己变成雷达。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腥味，是脑神经超载的代价。她咬着牙，把红点对应的位置全部送进张真源那侧的通讯器里。

耳机里落下一串极轻的坐标。张真源瞳孔骤缩，但没有问。他早就知道她有秘密，现在她终于用了。他信她。他把枪往腿侧一压，身体前倾，像要朝周承冲刺。

周承的动作比他更快。他往后一闪，做了个“撤”的手势。野草地里枪声大作。

张真源扑向林浅溪，两个人滚进旧楼墙根。

他们刚才站的位置被扫出三排弹孔，碎石乱溅。

火力太猛，根本抬不起头。

林浅溪缩在他怀里，鼻子里全是他的血味和硝烟味。他的手臂箍得太紧，把她的肋骨勒得生疼。

#张真源 “再撑一下。”

她在抖，但能感觉到他在她腰间的手在微微打颤，是因为愤怒和恐惧搅在一起。

旧楼东侧忽然炸开一枚烟雾弹。灰白色的浓烟从野草地里滚出来，很快吞没了整片区域。

密集的枪声短暂停了两秒，紧接着换了个方向，从周承的人身后响起。1

林浅溪听见陈默在左边骂了句脏话，苏晓的枪声脆且利落，方屿的狙击枪从旧训练场方向打过来，一枪一个红点熄灭。

#苏晓 “就他们几个还想包我们？”

苏晓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狠劲儿，

#陈默 “队长！带林浅溪撤！我们压住火力！”

张真源没有犹豫。他抱着林浅溪从墙根后翻出来，贴着楼体朝越野车方向转移。

林浅溪边跑边回头，看见许诺也混在火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西侧高地。她左臂中弹后还在开枪，单手换弹，动作利索得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她看见林浅溪看过来，只扬了一下下巴。

那动作的意思是：走。

张真源把林浅溪推进车后座，自己跳上驾驶位，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坑洼的旧路上蹦跳着掉头，车尾扫起大片碎石。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旧楼方向，火光一明一灭，枪声渐渐稀疏。他的脸在阴影里冷得像被冻住。

林浅溪从后座爬起来，探身扶住他的椅背，

张真源没说话，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油门踩到了底。直到车开上基地外围的碎石路，他才慢慢松了劲，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静默了几秒后，他忽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像头受伤的野兽。

#张真源 “魏如筠，”

#张真源 “你不该暴露自己，他今晚看见你的脸了。”

林浅溪从后座翻过来，爬进副驾。她在昏暗中凑过去，伸手盖住他砸在方向盘上的手。他的指节已经破了，血顺着手背流下来，温温热热地沾了她一手。

#张真源 “那你呢。”

他转过脸来，眼睛红得吓人，像在但哭又没有泪，

#张真源 “你爸的死，是他们干的。你还要一个人扛多少？”

林浅溪没回这句话。她只是从装备包里掏出卷绷带，借着路边那点微弱月色给他缠手。她缠得很慢，每一圈都拉得平整。张真源看着她的手指，呼吸慢慢缓下来。好半晌，他反手把她的手扣住，用力到骨节发白。

#张真源 “以后别再说‘你别死’。”

#张真源 “因为该说这话的人是我。”

他看着她，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红，但总算找回了一点人样，

#张真源 “你不能死。我还没带你去把旧跑道上的野草拔干净。”

林浅溪笑了一下，眼里也有点热。她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替他发动了车。

车重新驶进夜里。旧城北区的枪声已经停了，只有风还在地平线上呜呜地吹，像整片荒原在替他们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