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练舞的第四天，林浅溪发现了一个问题。

唱歌。

复选是唱跳，不是纯舞。她可以在台上跳得比谁都好，但如果张嘴就跑调，评委一样会把她刷下去。

她站在舞蹈工作室的镜子前，放了一遍那首女团舞的原唱音频。副歌部分，主唱的声音很有力量，高音稳，气息长，每个字的尾音都处理得很干净。

林浅溪试着跟着唱了一句。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难听。她的音色是好的，偏清亮的那种，像凉水冲进玻璃杯。但是没有技巧——气息浅，高音发紧，到了副歌的尾巴明显没气了。

林浅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六天，从头学声乐来不及。完美舞姿是特殊任务给的奖励，积分没动。她还有12000点积分，可以兑换声乐技能。

三千。她有。

林浅溪沉默了一会儿。三千积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问题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声乐不像舞蹈，舞蹈是她的短板，不补上过不了复选。声乐是她的及格项，补上更好，不补也不会死。

林浅溪打开手机，找到那首歌的伴奏版，调到副歌部分，开始练。

她先把舞蹈动作放慢，一边跳一边唱。第一遍，唱到第三句就没气了。第二遍，气息顺了一点，但高音还是紧。第三遍，她找到了一个窍门——副歌之前的那个八拍有一个转身，她可以在转身的时候偷偷换气。

第五遍，副歌部分勉强顺下来了。不好听，但至少没跑调。

她靠在镜子上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手机震了一下。朱志鑫发来消息。

【练得怎么样了？】

林浅溪擦了擦汗，回：【还行。你呢？】

【唱歌还行，跳舞要命。我肢体不协调，老师说我像机器人。】

她笑了一下。

【多练就好了。】

【你跳舞是不是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林浅溪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她不想在复选前浪费时间教别人跳舞，但朱志鑫是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同行”，而且他看起来没有恶意。

【复选之后再说吧。最近太忙。】

【行，不打扰你了。加油。】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练。

这次她不跳了，只唱。关掉音乐，清唱。

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没有伴奏的修饰，她的缺点暴露得更明显——气息不稳，高音发飘，有些字的音准差了一点点。但音色是真的好听，清亮里带着一点沙，像没打磨过的石头。

林浅溪又练了一个小时。她决定在复选舞台上，把舞蹈部分做到百分之百，唱的部分只要不失误就行。不求惊艳，只求不出错。

下午五点，她离开工作室，去便利店上班。

今天中班，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店长最近对她不错，尽量给她排不太累的班次，大概是看她一个人扛着太辛苦。

便利店的生意和往常一样，零零散散的客人。林浅溪站在收银台后面，一边扫码一边在脑子里过歌词。

副歌部分的词她背下来了，但每次想到某个词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不是字，是那个旋律对应的音高。

客人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收银机里的现金，脑子里在算今天的支出——早上两个包子两块，中午没吃，晚上下班后吃一个包子一块。今天总共花三块。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姐。

【翻跳比赛报名截止明天。你决定了吗？】

林浅溪想了想，回：【参加。怎么报名？】

陈姐发来一个链接，附了一句：【填表，上传一段一分钟以内的舞蹈视频。初审过了才能参加正式比赛。】

一分钟以内的舞蹈视频。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下班，舞蹈工作室已经关门了。出租屋太小，拍不了。

林浅溪犹豫了一下，给陈姐回：【明天早上拍，中午之前交。】

陈姐：【行。】

晚上十点，下班了。林浅溪换好衣服，走出便利店。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公园。

晚上的公园很安静，路灯把广场照得发白。她把手机架在花坛边上，打开录像，退到广场中间。

深呼吸。

音乐从手机里放出来，在空旷的广场上听起来有点单薄。

她开始跳。

只跳一分钟。从副歌开始，到第二段副歌结束。膝盖滑行、甩头、定点、wave——全部做到位。

跳完一遍，她走过去看回放。画面里，她的动作没问题，但背景太暗了，整个人像剪影。

她把手机移到路灯正下方，重新录。

第二遍。光线好了很多，她的脸能看清了，但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晃来晃去，有点干扰视线。

第三遍。她调整了角度，让影子投在身后。

这一次，画面终于能看了。

她把视频保存下来，又看了一遍。动作没问题，表情也没问题——她在副歌部分保持了那种冷脸，在间奏笑了一下，收得很快。

她把视频发给陈姐，然后收起手机，往出租屋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

黑着。隔壁也黑着。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

她用手机照着，一级一级爬上去。

开门，开灯，关门。

坐在床上，把今天的花费记在备忘录里：早餐2元，晚餐1元，水0元（从工作室接的）。总支出3元。

余额：约307元。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还有六天。

六天后，她要站在复选的舞台上，唱一首她不太会唱的歌，跳一支她已经练了上百遍的舞。

四到五个月。够她找到下一份工作，或者等下一次选秀机会。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

748没再说话。

林浅溪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放音乐。

这次她没有跟着唱。

只是听。

听那个主唱的声音，高音怎么上去的，气息怎么控制的，尾音怎么处理的。

她在黑暗中听着，听着，慢慢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姐的消息。

【视频收到了。初审结果后天通知。】

消息提示闪了闪，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车声，远远的，像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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