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

连续练了三天之后，工作室里的人开始注意到林浅溪的变化。

起因是周三下午的体能训练。陈姐让所有人做一组核心力量——平板支撑一分钟，休息三十秒，重复五组。大部分人做到第三组就开始抖，第五组的时候倒了一半。

林浅溪做完了五组。不是硬撑，是真的很稳。她的平板支撑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印的，身体从肩膀到脚踝一条直线，臀部没有上翘也没有下沉。

陈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然后是舞蹈练习。陈姐教了一个新的八拍组合，比之前教的难了一个档次，有转身加甩头加胯部律动。大部分人手忙脚乱，动作不是快了就是慢了。

林浅溪跟着音乐走了一遍，动作全对。不是“差不多”，是卡点精准、幅度到位、身体线条干净的那种对。

小鹿第一个发现不对。

林浅溪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小鹿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鹿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没再追问。

陈姐从镜子前面走过来，站在林浅溪旁边。

林浅溪跟着她走到角落。

陈姐的语气不是质疑，是好奇。

陈姐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她。

林浅溪接过来。视频里是一个女团的舞台表演，弹幕在刷“神级现场”。她认出这支舞——和她选的那首是同一个女团，但不是同一首歌。

五千。

林浅溪的心脏跳了一下。

下个月中旬。复选在下周五，如果过了，后面就是集训和正式录制。时间上可能有冲突。

但如果没过——

她需要这笔钱。

林浅溪回到自己的位置，脑子里在算账。复选过了，她进集训，食宿全包，但集训期间不能出来打工，便利店的收入就断了。集训结束之后如果被淘汰，她回来还是没有着落。

五千块是三个月的房租。

她把翻跳比赛的事记在备忘录里，继续练舞。

下午培训结束，林浅溪没有直接去便利店。她今天白班，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店长给她调了个中班，时薪十六，比白班多一块。

她在去便利店的路上，经过一家理发店。橱窗里的电视在放娱乐新闻，画面是宋亚轩。

她停下来，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画面里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站在一个品牌活动的背景板前面，对着镜头笑。不是那种露齿的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字幕在滚：【宋亚轩新剧官宣，搭档一线小花，预计年底开机。】

旁边有人在讨论。

“他演技行吗？之前那部网剧被骂死了。”

“长得好看就行了呗，谁看演技啊。”

“也是。”

林浅溪收回视线，继续走。

上升了。

她没问原因。一个当红偶像，每天活在镜头和评论里，黑化度不上升才奇怪。

到便利店的时候，店长正在往货架上摆饮料。

林浅溪换上工作服，站在收银台后面。

七点到九点是高峰期，人一直没断过。扫码、收钱、找零、回答“厕所在哪儿”“WiFi密码多少”“关东煮还有没有”。她一边应付一边在想翻跳比赛的事。

五千块。

如果拿到这笔钱，她就不用担心集训被淘汰之后的退路了。

但问题是时间。复选、集训、正式录制，再加上翻跳比赛——她不确定自己能同时应付这么多事。

八十五。不是百分之百，但很高了。

九点半，人流少了。店长在仓库里整理货品，店里只剩林浅溪一个人。

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他在货架上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

男人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但没有走。

他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她。

林浅溪抬头看了他一眼。

#朱志鑫 “你是不是参加《星光之路》海选的那个？”男人问。

林浅溪的手顿了一下。

#朱志鑫 “海选。我那天也在。你表演的是即兴情景剧。”

#朱志鑫 “我记得你。你素颜，没化妆，在一堆人里很显眼。”

林浅溪没说话。

她当然记得海选现场有男生。《星光之路》是大型偶像选秀，分女团和男团两个赛道，海选共用场地，但考场分开。最终成团也是男女分别出道——女团组选九人，男团组选九人。所以遇到男生选手很正常。

只是她没想到会有人记住她。

#朱志鑫 “你过了吗？”

#朱志鑫 “恭喜。我也是。”

#朱志鑫 “我叫朱志鑫。唱歌组的。”

#朱志鑫 “我知道。我看了签到表。”

朱志鑫靠在收银台边上，

#朱志鑫 “你在这个便利店上班？”

#朱志鑫 “我也是兼职。我在旁边的健身房做前台。”

他指了指街对面的商场，

#朱志鑫 “你跳得怎么样？复选是唱跳，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朱志鑫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朱志鑫 “我得走了。留个联系方式？复选那天可以互相照应。”

林浅溪犹豫了一秒，还是报了手机号。朱志鑫存了，给她拨了一下，听到她手机响就挂了。

#朱志鑫 “行，回头联系。加油。”

他推门走了。

林浅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皱了皱眉。

但她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十一点，下班了。

林浅溪换了衣服，走出便利店。街对面的商场已经关门了，健身房灯也灭了。

她收回视线，往公交站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自拍，穿着健身教练的工作服，验证信息：【朱志鑫。】

她点了通过。

对方秒发了一条消息：【你住哪儿？远吗？要不要一起拼车？】

林浅溪回：【公交。不远。】

朱志鑫：【行，注意安全。复选见。】

她没有再回。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在最后一排。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放音乐。

副歌部分的鼓点，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跟着那个节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支舞。

明天早上六点，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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