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挤的

第二天下午五点，培训一结束，林浅溪就冲进了洗手间。

她把身上的运动服换下来，塞进背包，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这是她唯一一件看起来不像睡衣的上衣。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用手蘸水把碎发压平。没有化妆，但她用指甲掐了几下嘴唇，让血色看起来好一点。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很憔悴。黑眼圈遮不住，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没办法。就这样了。

系统748“宿主，活动七点开始，他预计七点四十左右到达，八点二十左右从侧门离开。你现在出发，时间刚好。”

林浅溪“知道了。”

林浅溪背上包，走出工作室。

公交转地铁，四十分钟。她在车上一直在脑子里模拟那个场景——侧门，人群，保安，十步。她要怎么挤进去，怎么被人群推到前面，怎么在那一瞬间让接触看起来完全偶然。

到商场的时候，六点五十。

天还没黑，商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和应援手幅，上面印着宋亚轩的名字和照片。有人在发应援物，有人在组织喊口号，秩序比林浅溪想象的要好。

她没有往人群里挤，而是先去了旁边的药房。

护膝，二十八块。她挑了一对最便宜的，付了钱，塞进包里。

然后她走到商场侧门对面，在一棵行道树旁边站定。

侧门是一个玻璃门，门外拉了一条隔离带，两个保安已经就位。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窗漆黑，看不到里面。

林浅溪靠在树上，看着人群慢慢增多。

七点，商场里开始播放活动预告，大屏幕上出现宋亚轩的照片和品牌logo。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喊口号。

七点四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商场正门。

林浅溪看不到正门的情况，但她听到尖叫声突然炸开——那种声音不是看到海报的兴奋，是看到真人的那种失控的、尖锐的、穿透耳膜的尖叫。

然后人群开始往正门方向涌。

侧门这边反而空了。

林浅溪犹豫了一下。按照748的信息，他会从侧门离开，但现在所有人都在往正门挤，她要不要也过去？

系统748“宿主，他七点五十进场，八点二十结束。正门进，侧门出。你现在去侧门等着就行。”

林浅溪“万一他改路线呢？”

系统748“不会。他的团队习惯走侧门，这个商场的设计只有侧门能直接上车。”

林浅溪没动。她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正门方向。

尖叫一阵接一阵，中间夹杂着话筒的声音、音乐声、主持人说话的声音。她听不清内容，但从节奏来看，应该是常规的站台流程——介绍品牌、互动、拍照。

八点十分，侧门这边的保安开始动了。

一个人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另外两个人走到车旁边，拉开了车门。

林浅溪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从树下走出来，假装路过侧门。

不能站在这儿等。站在这儿等太刻意了。她要“恰好”经过。

她低着头，往侧门方向走，手里拿着手机，做出在看导航的样子。

走到侧门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旁边的路牌——像是在确认方向。

就在这时，侧门的玻璃门从里面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把住门。然后是助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快速扫了一眼周围。最后是宋亚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走路很快，低着头，几乎是在小跑。

保安迎上去，把他围在中间。

人群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涌了出来——林浅溪没看清她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可能是商场里面，可能是路边，总之突然就多了一群人，举着手机往前冲。

龙套“宋亚轩！”

龙套“啊啊啊哥哥看这边！”

龙套“宋亚轩我爱你！”

林浅溪被人流推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她没站稳，又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她本能地伸手去撑——

但前面没有人可以撑。

除了宋亚轩。

她被挤进了人群的中心，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不是“碰到”，是“撞进”。

胸口贴胸口的那种。

她的脸埋在他的外套上，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干净的那种。

她的左手撑在他的腰侧，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袖子。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时间大概停了一秒，也可能两秒。

林浅溪先反应过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

帽子底下，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不是审视，不是戒备，是愣住的那种——瞳孔放大，眉头微皱，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浅溪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红了。她的心脏跳得飞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才那一撞太猛。

林浅溪“对不起。”

林浅溪“被人挤的。”

她没有多解释。说完就侧过身，想从人群里退出去。

但人群太密了，她挤不出去。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很稳。

林浅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她抬起头，看向手的主人。

宋亚轩已经收回去了。

他看着她的脸，眉头还是皱着，但眼神变了。从“没反应过来”变成了“认出来了”。

宋亚轩“是你。”

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但林浅溪听清了。

她没有装傻，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遍：

林浅溪“对不起，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亚轩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脸上，再到她的衣服——白色短袖，领口洗得有点变形。再到她的手腕——上面有一道红印，是被他抓出来的。

他松开手。

宋亚轩“没事。”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车的方向走。

保安重新围上来，助理挡在他身后，人群还在喊，闪光灯还在闪。

林浅溪站在原地，被人群挤来挤去。

她没有动。

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面。

门关上。

车开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

有人还在喊“宋亚轩”，有人已经开始发朋友圈，有人蹲在地上哭。

林浅溪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心跳还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