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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州归雁,故园剑影

惊云飞凡

云归梦攥着云归雁的手腕踏出灵莹阁时,夕日镇的夜雾正浓,方才的血腥气被流光剑的剑风一卷,散在荒林深处。二人驭剑穿破晨霭,剑穗上的银铃叮铃作响,直到蕲州地界的青黛山峦撞入眼帘,云归梦才收了流光剑,指尖抚过剑鞘上流转的银纹,低声道:“雁雁,到家了。”

她依旧是那副麻脸壮实的模样——千面珠幻出的皮囊粗粝,掩去了原本惊绝的容色,唯有眼底那点属于剑修的锐光,藏不住分毫。这枚千面珠是她的师傅、韵行宗逍遥峰善德真君罗耿所赠,早已被她炼化,随心幻化,只是一路为了避人耳目,才刻意扮作这副不起眼的样子。云家的族地隐在云雾缭绕的山谷间,山门处青石刻就的“云”字图腾被岁月磨得温润,铜铃在风里晃悠,是刻进骨髓的熟悉声响。

守山门的两个云家子弟见了二人,先被云归梦的模样唬了一跳,待看清云归雁清隽的眉眼,才忙躬身行礼:“雁师叔,这位……”

“我是她师姐,云归梦。”云归梦粗着嗓子打断,拍了拍腰间的流光剑,剑鞘轻震,内里的剑灵流光似有不满,探出一缕透明花藤条,悄咪咪缠上她的手腕,又飞快缩了回去。那弟子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什么都没有,只敢喏喏应着:“梦师叔,家主早吩咐过,您二位回来,直接去正厅即可。”

入了族地,青石路蜿蜒向前,两侧白墙黑瓦的宅院错落,香樟枝叶遮天蔽日。早起的族人洒扫庭院、打理灵田,见着云归梦这张生面孔,难免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多问——云家子弟都知道,这位梦师叔是韵行宗逍遥峰的亲传弟子,师从善德真君,性子跳脱却护短,连家主都让她三分。路过与苏家相邻的院墙时,云归梦顿了顿,望着苏家紧闭的朱漆院门,神府里的流光冒出来,用花藤条戳了戳她的眉心:“想苏玉琴、苏玉清那两个丫头了?”

“可不是,”云归梦在心里回了一句,“当年偷了苏家的灵酒,躲在后山桃林里喝,醉得抱着桃树哭的日子,倒比修行有趣。”只可惜苏家姐妹如今还在外历练,没能赶在她们归乡时回来。她想起宗门里的事,凌然那个师妹,六年前被除名时,她还曾替对方求过情,可师傅罗耿只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想来,倒也释然。

行至族府正厅外,云家家主云苍鹤已立在阶前。他年过半百,金丹后期的修为让周身气息沉稳如岳,见着二人,严肃的面容松缓下来:“雁儿,梦儿,回来了就好。”

云归雁躬身行礼,规规矩矩:“见过家主,叨扰族中了。”

云归梦却没那么多礼数,大大咧咧地拱拱手:“家主叔,夕日镇那趟浑水,差点没把我憋死。还是家里舒坦,至少没人敢拿明颜师姐的名头作践。”

云苍鹤早通过族中暗线听闻灵莹阁的事,也不追问细节,只引着二人入厅,屏退左右后沉声道:“合欢宗与常清凌的账,三宗自有定论,云家偏安蕲州,不必贸然掺和。但明颜既是你二人同门,旁人欺到头上,云家也不会坐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归梦腰间的流光剑上,“你这柄剑,近来灵力波动越发强了,流光的灵智,怕是又涨了?”

提及流光,云归梦眼底多了几分柔色,抬手抚上剑鞘:“这小东西跟着我多年,越发黏人了。前日在灵莹阁,还替我感知到了夏慈铭的元婴威压。”话音刚落,流光剑轻颤,一缕透明花藤条从剑鞘里钻出来,缠上云归梦的手指,又探向云归雁,似在撒娇。她与流光相伴多年,只当这是罕见的剑剑灵智,从不知这看似顽劣的藤条,竟是只有韵行宗几位老祖和师傅罗耿知晓的神植。

云归雁轻笑,指尖碰了碰那微凉的藤条:“流光倒是越发讨喜了。”

“惯的。”云归梦弹了弹藤条,话锋一转,“家主叔,我这次回来,一是陪雁雁加固灵体封印,二是想卸了这千面珠的伪装。这珠子是师傅给的,早已炼化,总顶着这张麻脸,连练剑都觉得不得劲,回了自家地界,该露真容了。”

云苍鹤颔首:“本该如此。你既已炼化千面珠,随心收放便是,无需拘着。至于雁儿的灵体,魏长老精通封印之术,午时便出关,届时让他为你查验。”

晌午的族府膳厅,摆着二人少时爱吃的蕲州酥鱼、清炒灵笋,还有一坛封藏十年的青梅酒。云归梦拎着酒坛给自己满上,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入喉,酸甜的酒香漫开,她眯起眼:“还是家里的酒够味!韵行宗的琼浆玉液,喝着都没滋味。”她想起逍遥峰上师傅酿的酒,比这青梅酒烈上三分,只是六年前凌然离开后,师傅便甚少酿酒了。

正说着,仆从来报魏长老到了。那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清瘦,眼神却矍铄如鹰,见了云归雁便开门见山:“随我去偏厅,先查验灵体封印。”

偏厅里聚灵阵缓缓运转,凝神香袅袅绕梁,云归雁盘膝坐下,魏长老指尖凝起灵力探入她经脉,片刻后蹙眉:“封印有几处细微裂痕,是前些时日动用灵力过甚所致。需以云家封灵玉为引,配合清心咒加固,耗时三个时辰。”

云归梦在外间听得真切,待魏长老去取封灵玉,便凑到偏厅门口:“雁雁,我去后山桃林瞧瞧,顺便摘些桃儿,晚上酿桃酒。流光,你守着她,谁敢靠近,直接抽!”

流光剑轻鸣,花藤条探出来晃了晃,似郑重应下了吩咐。

后山的桃林依旧繁茂,春日的灼灼芳华已褪,枝头挂满拳头大的蜜桃,果香清甜。云归梦翻身跃上桃树,摘了个桃子啃着,少时的记忆翻涌而来——她与云归雁,还有隔壁苏家的苏玉琴、苏玉清,总躲在这片桃林里偷桃,被看管灵田的长老追着跑,笑声惊飞林间雀鸟。那时苏玉琴总抢最大的桃子,苏玉清则默默帮她们望风,三个丫头的身影,曾填满了桃林的每个角落。她又想起韵行宗的逍遥峰,师傅罗耿常坐在石亭里看她练剑,凌然还在时,三人也曾在峰上的桃林里嬉闹,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梦师叔?”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传来,云归梦低头,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云家子弟服饰,正是前日守山门的云昭。他蹲在林边,手里攥着柄木剑,脸上带着腼腆:“晚辈听说您是韵行宗逍遥峰的剑修,想请您指点一二……”

云归梦跃下桃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眼光!我瞧你根骨不算差,就是练气三层的修为,稳得有些慢。”她从袖中摸出枚聚气丹递过去,“这丹药能助你稳固修为,记住,剑修的路,靠的是心,不是根骨。我幼时资质也不算顶尖,还不是靠着磨,才得了师傅的青眼,成了逍遥峰的亲传弟子。”

云昭接过丹药,眼眶微红:“谢梦师叔!晚辈定不负您教诲!”

云归梦摆摆手,摘了满满一篮桃子,转身往回走。行至半路,流光的花藤条忽然缠上她的手腕,朝着一个方向扯了扯,她顺着藤条的方向看去,是苏家的灵田,地里的灵稻长势正好,想来是苏伯父打理得尽心。

回到族府时,云归雁的封印加固已近尾声,额间沁着薄汗,脸色却比先前好了许多。云归梦将桃篮放在桌上:“快尝尝,甜得很!流光没偷懒吧?”

流光的花藤条从云归雁身侧探出来,缠上云归梦的手腕,又蹭了蹭她的掌心,似在邀功。云归雁轻笑:“它乖得很,一直守着,连只苍蝇都没放进来。”

入夜后,云家庭院摆了一桌酒菜,云苍鹤、魏长老与姐妹二人围坐。酒过三巡,云苍鹤说起族中近况:“蕲州周边近来有散修劫掠商队,族中已派弟子处理,想来不日便有结果。倒是苏家那边,玉琴、玉清传信说,下月便能归乡,你们姐妹几个,也能聚聚了。”

“她们要回来了?”云归梦眼睛一亮,拿起酒坛又倒了一碗,“太好了!等她们回来,我定要拉着她们再去桃林喝一场,把当年没喝够的灵酒都补回来!”她顿了顿,又想起宗门事,低声道,“韵行宗那边,师傅近来还好,就是逍遥峰冷清了些,六年前凌然被除名后,峰上就只剩我一个亲传弟子了。”

云苍鹤叹了口气:“宗门之事,自有定数。你只需记着,无论何时,云家都是你的退路。”

云归雁浅酌一口酒,眉眼弯弯:“慢些喝,别又像儿时那般,醉得爬不起来,还被苏伯父打趣。”

夜色渐深,星子缀满夜空。云归梦与云归雁并肩回客房,青石路泛着微凉的光,两侧的灯笼摇曳,将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胖胖,”云归雁忽然开口,声音轻柔,“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云归梦侧头看她,千面珠幻出的麻脸,掩不住眼底的笑意,“咱姐妹俩,还用说这个?”

“谢你一路护着我,谢你为明颜师姐出头,也谢你……懂我的顾虑。”云归雁的声音带着暖意,“从前总觉得修行路上孤身一人,如今才知,有你在,便什么都不怕了。”

云归梦伸手揽住她的肩,神府里的流光似有感应,探出花藤条,轻轻绕住二人的手腕:“傻丫头,我是你姐姐,护着你是应该的。我是韵行宗逍遥峰的弟子,手里握着流光剑,往后不管是元婴境,还是更远的路,我都陪着你,剑也陪着你。”

第二日清晨,云归梦醒得早,待院中的晨雾尚未散去,便抬手抹去了脸上的伪装。千面珠随她心意收放,粗粝的麻脸褪去,露出原本的容貌——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肌肤莹白似玉,一张脸美得张扬又鲜活,全然没了昨日的粗莽。她走到院中的铜镜前,转了个圈,抬手握住流光剑,剑鞘上的银纹流转,衬得她眉眼愈发耀眼。

流光剑轻震,透明花藤条从剑鞘里钻出来,绕着她的发梢晃悠,似在赞叹:“好看,比那丑麻脸好看多了。”

“那是自然。”云归梦笑着弹了弹藤条,“也不看看是谁的脸,总不能辱没了我的流光剑,辱没了逍遥峰的名头。”

她提着剑去了后山桃林练剑,剑光出鞘,如银河泻地,银芒劈开晨雾,落在桃树上,震落满树的露珠。流光的花藤条随着剑势翻飞,时而抽向树干,发出清脆的声响,时而缠上剑穗,添了几分灵动。这是师傅罗耿亲传的逍遥剑法,洒脱肆意,最合她的性子。云昭早早等在桃林边,见着她的真容,先是愣了半晌,而后才反应过来,躬身行礼:“梦师叔……您的模样……”

“这才是我的真容。”云归梦收了剑,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昨日那副样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好好看,好好学,剑修的模样,本就该这般坦荡,就像我师傅教我的,行事磊落,剑心方能纯粹。”

接下来的几日,云归梦每日都在桃林练剑,偶尔指点云昭几招,将逍遥剑法的入门心法倾囊相授;云归雁则跟着魏长老研习封印之术,灵体封印彻底稳固,周身灵力愈发凝练。云家的族人见着云归梦的真容,虽有惊叹,却也无人多言——能被韵行宗逍遥峰善德真君收为亲传弟子,本就该有这般耀眼的模样。

闲暇时,云归梦会坐在苏家院墙外的香樟树下,想起儿时与苏玉琴、苏玉清的趣事,也想起逍遥峰上的岁月。师傅罗耿曾说,她的剑心最纯,可惜凌然走后,她身上多了几分戾气,此次归乡,倒也磨去了不少。她摸了摸流光剑,心里清楚,这剑灵虽顽劣,却是她最亲近的伙伴,只是她从不知,这颗“剑灵”,竟是韵行宗老祖们都在意的神植。

在云家逗留的第五日,姐妹二人将族中琐事料理妥当,便向云苍鹤与长老们辞行。归乡的这几日,没有纷争,没有算计,只有故园的风与暖,让二人的心境都沉淀了许多。

离族那日,云家上下都来相送,云昭站在人群里,攥着木剑,用力挥手:“梦师叔!雁师叔!晚辈定努力修行,下次见您,定突破练气五层!”

云归梦扬了扬流光剑,剑鞘轻响,花藤条探出来晃了晃:“我等着!若没突破,就让流光抽你!也别忘了,修行先修心,心正,剑才正。”

二人驭剑升空,云归梦回头望了一眼蕲州的山峦,又看了看身旁的云归雁,眼底满是意气:“走,回韵行宗!那些欠了我们的,欠了明颜师姐的,该慢慢讨回来了!等苏家姐妹归乡,咱们再回来,痛痛快快喝一场!”

云归雁望着前方的云海,指尖拂过袖角,眼中有光:“好。”

剑风掠过云端,蕲州的风与暖收进心底,流光剑的银纹在日光下流转,透明花藤条绕着剑鞘晃悠。前路纵有风雨,纵有坎坷,可只要姐妹二人并肩,剑在,剑灵在,还有逍遥峰的师傅与宗门作靠,便无畏亦无惧。归乡是暂歇的温柔,而剑修的路,本就该向着天光,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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