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父

济南城的另一头，一座略显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栈里，夏紫薇正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将一朵白色的绒花簪在鬓边。她眉眼温柔，气质婉约，与市井传闻中那些明媚鲜活的女子截然不同，却自有一股动人的书卷清气。

她身边站着忠心耿耿的金琐，正替她整理着素色的衣襟，脸上带着担忧：“小姐，我们都在济南打听这么多天了，关于老爷的消息还是一点都没有。夫人临终前只说老爷人在京城，身份贵重，可姓甚名谁、究竟是何身份，却一字未提……这茫茫人海，我们如何找起？”

紫薇放下手，眼中闪过一丝坚韧与失落交织的复杂情绪：“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父亲。这是娘临终前最大的心愿，也是我身为人女的责任。”她抚摸着腰间悬挂的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信物，据说是当年父亲所赠，或许是她寻亲的唯一凭证。

“可是小姐，”金琐压低声音，“咱们盘缠不多了，一直这样打听下去……”

“我知道。”紫薇打断她，语气却依旧坚定，“再打听几天，若还是没有线索，我们就按原计划上京。娘说过，父亲在京城。到了天子脚下，或许……或许能有转机。”说出“父亲”二字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深切的期盼。

主仆二人收拾停当，决定再去城西的市集打听打听。那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为灵通。

刚走到市集口，便见一群人围着一个说书摊子，听得津津有味。那说书先生口沫横飞，正讲到精彩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咱们皇上，真龙天子！面对那意图不轨的刺客，是临危不惧！身边那位红衣姑娘，更是了得！据说姓萧，人称‘小飞燕’，那身手，啧啧，当真是一等一的好！为了护驾，那是奋不顾身啊！”

紫薇本欲绕行，却被紧接着的话钉住了脚步。

说书人捋了捋胡须，绘声绘色地继续道：“后来？后来自然是吉人天相！皇上洪福齐天，萧姑娘也只是受了点轻伤。可你们猜怎么着？咱们皇上那是真龙仁心啊！竟亲自……咳咳……”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亲自将那萧姑娘抱回了行辕！亲自传太医诊治！啧啧，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听说啊，皇上对这民间女子极为关切，这几日都留在行辕照拂呢！”

“嚯——！”人群发出一阵惊叹和议论。

“真的假的？皇上对个民间女子如此上心？”

“千真万确！我亲戚就在行辕当差，亲眼所见！皇上还亲自问过她话，态度甚是温和呢！”

“看来这萧姑娘是要飞上枝头了……”

后面的议论，紫薇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一颗心狂跳起来，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金琐的衣袖。

皇上……行辕……对民间女子如此关切……

这几个词像火苗一样窜进她的心里！

她苦苦寻找的父亲……那位母亲口中“身份贵重”、身在京城的父亲……有没有可能，就是市井传闻中，那位南巡驾临济南、对平民女子都如此仁厚的当今圣上？！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让她浑身发冷，又隐隐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微弱的希望。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金琐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

“金琐……你听到了吗？”紫薇的声音极轻，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皇上……他在行辕，他对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都……”

都如此亲切照拂。那么，如果他知道世上还有一个我，会不会……？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更深的迷茫和急切。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九五之尊、天下之主，真是她的生父吗？她该如何求证？那戒备森严的行辕，那遥不可及的君王，是她能见得着的吗？

“小姐，我们先回客栈，从长计议！”金琐虽不解小姐为何对皇上之事反应如此之大，但见她神色不对，便扶着她快步离开了喧闹的市集。

回到客栈房间，紫薇坐立难安。她紧紧握着那块冰冷的玉佩，心潮翻涌，难以平静。

无意中听到的传闻，像一道刺目的光，照进了她漫无目的的寻找中，指出了一个她从未敢想、却又隐约觉得合乎情理的方向——父亲，会不会就是那最高处的人？

“金琐，”紫薇猛地站起身，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我必须去行辕附近！我必须……想办法知道更多关于皇上的事！这可能……这可能是我唯一能找到父亲的机会！”

“小姐！您想做什么？那行辕岂是我们能靠近的？那可是皇上的驻跸之地啊！”金琐大惊失色。

“我知道风险。”紫薇走到窗边，望向行辕所在的方向，目光却异常坚定，“但若就此退缩，我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真相，无法完成娘的遗愿。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那份对父爱的渴望，对身世真相的追寻，胜过她对未知风险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