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山林间弥漫着破晓的寒意。
沈常妩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守了整整一夜,总算将百里纪裸露在外的皮肤打理得光洁如初,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消失无踪,连最细微的疤痕都未留下。
她得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手艺。
妙手回春啊沈大夫。
视线转向一旁,落在那个早已气息断绝的阮赊身上。
沈常妩走过去,蹲下身来。
“还怪可惜的……”
她喃喃自语,伸手探了探阮赊颈侧的脉搏,又翻看她的眼睑。
手下尸体冰凉僵硬。沈常妩不死心,又去按对方的手腕,寻找一丝可能残存的生机。
“别瞧了,死透了。”
一道懒散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沈雾动作一停,缓缓回过头。
不知何时,百里纪已然醒转。他半支着身子,墨发披散,衬得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金眸恢复了神采,定睛望着她。
晨光洒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削弱了些许戾气,显出初醒时的疏懒。
“不要白费功夫,她没救了。”
“……哦。”
沈常妩站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扯他胸前破烂不堪的衣襟。
百里纪眉头倏地蹙起,手臂微抬想要挡住。
但感知到她指尖并无恶意,反而带着探查的意图,又忍耐下来。
唯一的不好,就是她靠的太近。
女子身上清浅的药香萦绕过来,百里纪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身体后仰,拉开这点令人不适的距离。
衣襟扯开,露出底下结实的肌理。沈常妩检查着那些昨日因他躺卧而被衣物遮掩的地方,确认连最细微的损伤都已愈合,松了口气,顺手替他拢了拢破衣。
“你救的我?”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一边的碎石上,声音低沉了些。
沈常妩动作一顿,从他衣襟间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四下扫了一圈,
?
不然呢?
这鬼地方,除了她,就只剩地上那个凉透的了。
无语地望回去,伸出一根手指,笔直地指向阮赊的尸身,“她救的。”
迎着百里纪错愕的目光,沈常妩一本正经地补充:“看见没?为了救你,这位姑娘连命都搭进去了。赶紧的,趁着魂魄还没走远,跟人家说声谢谢。”
百里纪:“……”
他噎住,金眸瞪大了些,看看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阮赊,又看看沈常妩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半晌,他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胡言乱语。”
“哪里胡言?”沈常妩惊讶看他,眼神纯然,“我亲眼所见,她为你疗伤至力竭而亡。这般情深义重,你连句感谢都没有?”
阴阳得百里纪耳根微热。他活了数万年,何曾遇到这般局面。想要反驳,又想起山底万年孤冷,也只得过这次悉心照料,
那股子惯常的桀骜竟无处着力,最终只化作一声闷哼,别扭地转开了脸,“此事是我欠你一桩,多谢。”
声音低得听不见。
沈常妩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不愧是上古下来的,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