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两人坐在小圆桌的两边，分享一壶温热的银耳汤和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窗外的台风似乎进入了最狂暴的阶段，风声凄厉，仿佛有巨兽在撞击着建筑。每一次剧烈的声响，都让苏幕遮的睫毛轻轻颤动。

“怕？”炎拓问，将碗里唯一一颗完整的卤蛋夹到她碗里。

“有点。”苏幕遮诚实地点点头，用勺子搅动着银耳汤，“感觉房子都在晃。”

“这房子结构很结实，我检查过了。”炎拓语气平静，“台风眼过去就好了。”

正说着，画室里的灯光忽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应急灯自动亮起，投下苍白有限的光晕。停电了。

黑暗和突如其来的寂静（除了风声雨声）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苏幕遮轻轻吸了口气。

“可能是线路被风刮断了。”炎拓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更近、更清晰，“坐着别动，我去看看蜡烛。”

他记得画室储物柜里有应急用的蜡烛。借着应急灯的光，他很快找到并点燃了几支粗壮的香薰蜡烛，柑橘混合雪松的清淡香气慢慢弥散开来，驱散了黑暗带来的些许不安。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和画布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时而交叠。

炎拓将一支蜡烛放在圆桌中央，暖黄的光晕刚好笼住两人。他重新坐下，看着烛光映照下苏幕遮柔和的侧脸，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汤匙的手指纤细，指尖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钴蓝色颜料。

“颜料没洗干净。”他忽然说，声音很低。

“嗯？”苏幕遮茫然抬头。

炎拓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指尖，将那一点微湿的钴蓝抹去。他的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着点不经意的随意，但指尖相触的瞬间，温度和触感却异常分明。他的指腹有薄茧，略微粗糙，擦过她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就那样虚虚地握着她的指尖，目光落在两人触碰的地方，然后又抬起，看进她的眼睛。烛光在他深邃的眼里跳跃，像海面上破碎的月光。

“苏幕遮。”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和刚才叫她别动时一样，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却又更柔软，更……不确定。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节奏。画室里，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交织的、渐渐同步的呼吸声。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被他握着，传来稳定而温热的力量，她没有抽回。

“上次我说，我希望不止是合伙人。”炎拓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这句话，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合作谈判的筹码。”

他的拇指，极其轻微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却让苏幕遮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我知道，过去像一道很深的疤，横在那里。我的，你的，我们的。”他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清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我也知道，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很好。我有时候甚至害怕……打破它。”

“但是，”他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掌轻轻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我好像没办法只满足于合伙人，或者……比朋友多一点点的位置。”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积聚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