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跑过来,不是因为合伙人需要互相关照。”他看着她,眼底是烛光也化不开的浓重情愫,混杂着坦诚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因为,想到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会担心。看到你画我,我会…很高兴。握住你的手,我不想放开。”
他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戏剧性的渲染,甚至带着风雨夜的狼狈和画室里的烟火气。
却比任何一次都更直接,更具体,更无可回避。
苏幕遮感到眼眶微微发热。她看着他被烛光柔化的眉眼,看着他衬衫领口松开的纽扣,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坚定而微微用力到骨节泛白的手指。过去那些惊险、猜疑、并肩作战的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眼前这个潮湿的、温暖的、充满了颜料和烛光气味的夜晚。
风暴在窗外,而他在这里。带着他全部的寻常,和他不再隐藏的“不寻常”的心意。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然后,翻转手腕,轻轻回握住了他的。
指尖嵌入他的指缝,是一个缓慢而坚定的回答。
炎拓的瞳孔在烛光中微微收缩,随即,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喜悦和释然涌了上来,冲散了他眼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他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更紧地贴合在自己掌心,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窗外的风雨声,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沉闷的、有节奏的潮水声。台风眼,似乎正在经过。
画室里,烛光摇曳,将紧紧交握的两只手,和两个彼此凝视的身影,温柔地包裹。
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答案,早已在潮汐起落之间,在颜料与咖啡香气交织的日子里,在每一次心照不宣的注视和指尖偶然的触碰中,悄然写就。
今夜,风雨为证。
画室里,烛火轻轻跃动,将两人交握的双手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影子缠绵地融为一体。窗外的风声雨声,正从狂暴的嘶吼,渐次转为低沉绵长的呜咽,仿佛一只巨兽疲惫地伏下身躯。
苏幕遮回握的力道,并不比炎拓轻。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嵌入他指间的缝隙,像一株藤蔓终于找到了可以攀附的坚实骨骼。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递了她的答案。
炎拓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没有急切地追问,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烛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荡漾,那里不再有犹豫、恐惧或审视,只有一片温柔的、全然接纳的宁静。
良久,苏幕遮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微的沙哑,却异常清晰:“那天在南山猎人的溶洞里,你对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得。”
炎拓的心轻轻一颤。那是他第一次剖白心迹,在昏暗压抑的通道里,带着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时候,一切都很乱,”她继续说道,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乱到我没办法分辨,那些心动、担心、想要靠近的感觉,有多少是因为吊桥效应,有多少是因为并肩作战的依赖,又有多少……是真的属于‘苏幕遮’和‘炎拓’的。”
她微微动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带来一阵微痒的悸动。
“我需要时间,把‘苏幕遮’从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里找回来。也需要时间,看清楚褪去‘炎总’外壳、没有阴谋和危险环绕的炎拓,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坦荡的温柔,“还好,时间给了我们答案。”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它告诉我,我喜欢的,不是柔山制药的总经理,不是身世复杂的复仇者,甚至不是那个总在危急关头出现的保护者。”
炎拓屏住呼吸,等待她最后的判决。
“我喜欢的,”苏幕遮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是会在海边开一家安静画廊、认真给咖啡拉花、笨拙地学着烤饼干、把年轻画家卖画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台风天开车穿过半个城市浑身湿透就为了确认我是否安全的炎拓。”
“是那个,把‘寻常’过成了我最向往模样的炎拓。”
话音落下,画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雨,几乎完全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叮咚,叮咚,敲打在寂静的夜色里。
炎拓的眼睛,在烛光下迅速泛起一层湿润的亮光。他从未听过如此具体、如此贴近他本质的告白。它不浪漫,不宏大,却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渴望被看见、被接纳的那个部分——那个剥离了所有附加身份,仅仅作为“炎拓”存在的部分。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那……这个炎拓,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关心你、照顾你、接你下班、和你一起规划‘寻常’的未来……甚至,拥有你速写本里的更多位置了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希冀。
苏幕遮笑了,这一次,笑容如雨后初霁的月光,清辉遍洒。“当然,”她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狡黠,“不过,画廊合伙人的身份,我可没打算辞掉。炎老板,以后请继续多多关照。”
紧绷的弦彻底松开,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炎拓。他再也抑制不住,手臂微微用力,将她从椅子上轻轻带起,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迟来了太久的拥抱。没有急切,没有掠夺,只是无比珍重地将她圈进自己的气息里。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香气和淡淡的颜料味道。他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背脊在他的掌心下,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稳健而有力的节奏跳动着,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
苏幕遮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半湿的、犹带风雨凉意的衬衫,却能清晰听到他胸膛下炽热的心跳。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他身上混合着海水、咖啡和干净皂角的气息深深印入记忆。这是安宁的气息,是“家”的气息。
“苏幕遮,”他在她头顶轻声呢喃,像在确认一个奇迹,“我的。”
“嗯,”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应声,手臂环上他的腰,收得更紧些,“你的。”
烛光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无限拉长,温暖地填满了整个画室。窗外的世界,风暴已然止息,只留下被洗涤一新的、宁静深蓝的夜空,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平缓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