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微光》的开幕式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艺术圈内好评如潮,媒体争相报道,苏幕遮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布展、精神紧绷的应对、以及开幕式当天的周旋应酬,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成功的喜悦褪去后,骤然断裂。
或许还有季节更替的寒意,或许还有那些积压在心底、无法言说的沉重压力。总之,在画展顺利开幕后的第二天,苏幕遮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先是嗓子发干发痒,紧接着头痛欲裂,浑身肌肉酸痛,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她勉强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量了下体温——38.7℃。
高烧来得迅猛而霸道。她重新瘫回床上,意识很快变得昏沉,像是坠入一片滚烫而黏稠的迷雾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嗓子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痛楚。
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又因不适而惊醒,反反复复,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手机在枕边嗡嗡震动了几次,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是炎拓和聂九罗发来的信息,询问画展后续和她的情况。她想回复,手指却颤抖得不听使唤,打出的字颠三倒四,最终只能放弃,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陷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响动。有人进来了。
苏幕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快步走到床边,带着室外的凉意和熟悉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是炎拓。
“幕遮?”炎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眉头立刻紧紧蹙起,“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幕遮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炎拓脸色沉了下来。他迅速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条冷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又倒来温水,小心地扶起她,喂她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的舒缓。
“你躺着别动,我去买药。”炎拓将她轻轻放回枕头,动作是罕见的轻柔。他拿出手机,似乎想联系谁,但看了一眼苏幕遮烧得通红的脸和虚弱的模样,又改变了主意,只是快速发了条信息,然后拿起车钥匙匆匆出门。
苏幕遮再次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能感觉到炎拓很快回来了,带着退烧药、消炎药和清淡的粥。他耐心地哄着她吃药,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帮她物理降温,又勉强喂她喝了小半碗温热的粥。
他的动作很熟练,甚至有些过分周到。喂药时,他会先试水温;擦汗时,毛巾的力道不轻不重;扶她起身时,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烧得迷迷糊糊的苏幕遮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亲密无间的情侣,在她生病时,男友理所当然地守在身边,悉心照料。
但她残存的理智又在提醒她:这是演戏。一定是林喜柔或者监视的人知道了她生病的消息,炎拓必须把“深情男友”的戏份做足。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一丝苦涩,却又无法推开这份此刻真实需要的照料。
炎拓确实向林喜柔“汇报”了。他用一种混合着担忧和些许无奈的语气,在电话里告诉林喜柔:“林姨,幕遮病了,烧得很厉害,睡了一天都没退,人也没什么精神。可能是前几天筹备画展累着了,加上换季……”
电话那头,林喜柔似乎有些意外。“病了?这么严重?”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小拓,你好好照顾她。需要什么就开口。人类的身体……是比较脆弱,容易出状况。”
一旁听到这话的冯蜜,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和不解的表情,小声嘀咕:“这就病了?也太弱了吧?炎拓还巴巴地去照顾……”
林喜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冯蜜立刻噤声。
“小蜜,去把我上次让人从南边带回来的那盒老山参拿来,还有库房里那几包温补的药材。”林喜柔吩咐道,又对电话里的炎拓说,“我让吕现给你送过去,他知道怎么用。你好好陪着幕遮,画展那边先放一放,身体要紧。”
“谢谢林姨,让您费心了。”炎拓语气感激。
挂断电话,林喜柔看着窗外,若有所思。苏幕遮生病……是巧合,还是压力过大?或者,是身体本身有什么隐疾?她对这女孩的“兴趣”,并未因几次家宴和观察而减少,反而因其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看似柔弱却敢留下,看似单纯却又能周旋)而更加浓厚。如今她病了,倒是个近距离观察、甚至……“关怀”的机会。送药,派吕现过去,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更深入的探查。
很快,吕现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和补品,出现在了苏幕遮的公寓门口。他看到开门的炎拓,以及屋里弥漫着的药味和病气,夸张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