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送给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聂九罗,“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自己做的。”
聂九罗有些意外,接过来,打开棉布。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用陶士烧制而成的雕塑。造型抽象,但能看出是一只收拢翅膀、微微低头、仿佛在沉思或守护姿态的鸟。陶土本身的粗粝质感被磨得温润,表面施了极薄的、泛着淡淡青灰色的釉,在灯光下流转着静谧的光泽。鸟的形态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却透着一种手作的温度和沉静的力量感。
“这是...”聂九罗指尖轻轻拂过雕塑冰凉的表面。
“我试着做的。”苏幕遮脸有点红,“看多了你的作品,手痒,就瞎捏了一个。烧了好几次才成功这么一个还能看的…….它叫《栖》。”她小声解释, “就是......栖息,暫肘安定的意思。党得.....有点像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含在嘴里。
聂九罗握着那只小小的陶鸟,良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苏幕遮能感觉到,她周身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清冷气息,正在一点点融化。
“为什么像我?”聂九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因为…”苏幕遮鼓起勇气,看着聂九罗低垂的侧脸,“你看起来总是很独立,很强,好像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但我觉得.你心里也有想要栖息、想要暂时放下重担的时候。而且,你一直都在⋯•守护着你觉得重要的人和事。就像这只鸟,收着翅膀,看起来安静,其实蕴藏着力量,在守望着什么。”
这番话,苏幕遮说得断断续续,却异常真诚。这是她观察、感受了很久,才得出的认知。
聂九罗缓缓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眼眶似乎有些微微发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触动,一丝被看穿的狼狈,还有更多苏幕遮读不懂的、深沉的温柔。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苏幕遮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陶土粉尘和冷冽香气的味道。
“苏幕遮,”聂九罗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总是能. ….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苏幕遮锁骨间,那条在展厅灯光下
折射着细碎星光的钻石项链上,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瞬,但很快又移开,重新落回苏幕遮的眼睛。
“这个,”她举起手中的小陶鸟,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却让苏幕遮心跳骤然加速的弧度,“我很喜欢。谢谢。”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揉了揉苏幕遮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的温柔。
“画展会很成功的。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就是开幕式了。”
说完,她转身开始收拾工具,仿佛刚才那一刻的温情只是错觉。
但苏幕遮知道,不是错觉。
她摸了摸被聂九罗揉过的发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看着聂九罗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腕上的银镯和颈间的项链。
两种不同的冰凉,却仿佛在她心头点燃了两簇截然不同的火焰。
一簇让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另一簇…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沉静的温暖和安定。
画展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展厅,也笼罩着静静站立的女孩,和她前方那个看似冷硬、实则温柔的背影。
微光之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滋生,有些羁绊正在无声加固。
而明天,等待她们的,又将是一场需要打起全部精神应对的“演出”。只不过这一次,舞台从危险的博弈场,换成了聚光灯下的艺术殿堂。但危险,或许从未真正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