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羁绊》,”聂九罗指着一幅用复杂线条和冷暖色块交织、呈现出一种既矛盾又紧密联系感的画,“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幕遮看着那幅画,沉默了片刻。画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是福利院孩子们拉着她衣角的手,是聂九罗拉她在警报声中狂奔时交握的掌心,是炎拓为她戴上项链时拂过后颈的温热指尖,甚至是熊黑那双痛苦挣扎的眼睛……各种关系的拉扯、依赖、对抗、无奈,交织在一起。
“在想……人和人之间,那些看不见却挣不脱的线。”苏幕遮轻声说,“有的温暖,有的冰冷,有的让人想靠近,有的让人想逃离,但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聂九罗静静地看着画,又转头看向苏幕遮的侧脸。女孩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安静而脆弱,但挺直的脊背和握紧茶杯的手指,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画得很好。”聂九罗说,声音比平时柔和,“那些线,未必都是束缚。有些,也可能是……连接。”
苏幕遮心头微震,抬眼看向聂九罗。聂九罗却没有与她对视,而是站起身,走向另一幅需要调整的画。“这边光影还有点问题,我来弄。”
苏幕遮看着她的背影,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塌陷了一块,变得异常柔软。
有聂九罗在身边的日子,时间过得飞快而充实。布展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苏幕遮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那些关于炎拓、关于项链、关于危险未来的纷乱思绪,被暂时搁置在了一边。她沉浸在艺术创作和呈现的世界里,找回了一丝属于“苏幕遮”这个身份本身的掌控感和宁静。
当然,危险并未远离。她们出入美术馆时,依然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聂九罗非常警惕,每次都会仔细确认周围环境,并悄悄在苏幕遮的随身物品和画展现场不起眼的角落,放置一些微型警报装置。苏幕遮也将观察到的、与画展无关的“异常”(比如发现冯蜜似乎对美术馆所在区域表现出异样兴趣),通过加密方式发送出去,完成对邢深的“汇报”。
这天下午,最后一批画作上墙,灯光调试完毕,整个展厅呈现出苏幕遮理想中的效果。柔和的射灯打在画作上,让那些色彩和笔触拥有了生命,静谧中涌动着力量。主题“微光”贯穿始终,从《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的光斑,到《Solitude》中孤独却坚定的亮色,再到《暗涌》、《羁绊》等新作中在压抑困境里挣扎透出的希望之光……整个展览像一首无声的视觉诗歌,讲述着光与暗的交织、绝望与希望的共生。
苏幕遮和聂九罗并肩站在空旷的展厅中央,看着她们共同努力的成果。
“谢谢你,阿罗。”苏幕遮由衷地说,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没有你,不可能这么顺利。”
聂九罗摇摇头,目光扫过墙上一幅幅画作,最后落在苏幕遮被灯光映亮的侧脸上。“是你画得好。”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画……很有力量。比我想象的,更有力量。”
得到聂九罗的肯定,苏幕遮心里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素色棉布细心包裹的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