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岭腹地·百年老槐林】
时间:午后13:15,浓雾如实质般黏稠,能见度不足三米。
沈骁的军靴踩碎枯枝,发出"咔嚓"脆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陆昭的风衣下摆在雾中若隐若现,他手里攥着那本旧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前方三十米处,一棵直径两米的枯槐如同巨兽骨架矗立,树皮皲裂成狰狞的沟壑,树根虬结着拱出地面,像老人青筋暴起的手掌。
"就是这儿。"陆昭压低声音,书页在风中翻动,"祖父记载,六十年前最后一场血祭后,村民在这棵老槐下挖出过染血的童女骸骨......"
沈骁的瞳孔骤然收缩——枯槐树干上,赫然浮现一道暗红色纹路,像极了人脸轮廓。那"脸"的嘴角扭曲上扬,仿佛正对着他们露出诡笑。
"别碰树!"陆昭突然拽住她手腕,"树根在动......"
沈骁低头,看见腐殖土正在微微隆起,无数猩红的细丝如同活物钻出,蛇一般朝她的脚踝游来。她本能地后退,却听见树干内部传来"咯吱"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心蠕动。
"血藤!"陆昭甩出三枚桃木钉,钉入最近的树根。木钉接触树皮的瞬间燃起幽蓝火焰,那些血丝触电般缩回土里,却在火焰熄灭后更快地反扑回来。
沈骁的战术手套被血藤缠住,藤蔓表面的凸起如同无数细小牙齿,狠狠咬进织物。她抬手开枪,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木屑,却让整棵枯槐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陆昭!"她被拖得踉跄两步,后背撞上树瘤。粗糙的树皮摩擦防弹背心,却有一处凹陷精准卡住肩胛——那形状像极了人的手掌。
陆昭咬破食指,在空中画出血符。符纸燃尽的刹那,他拽着她滚向旁边的土坑。血藤擦着发梢掠过,抽断几缕头发,落在地上竟自行蠕动着钻回土里。
"树根连通着祠堂的暗河。"陆昭扯开衬衫袖口,小臂上新鲜的抓痕渗着血,"那些红布条是引魂幡,树妖用它们标记......"
他的话戛然而止。沈骁看见树根缝隙中渗出暗红色液体,渐渐汇聚成人形轮廓。那"人"穿着残破的红衣,脖颈处断裂的皮肉向外翻卷,却仍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正是命案现场的红衣女子模样。
"退后!"陆昭将她推向后方土坡,自己却迎着血影冲上去。桃木剑出鞘的铮鸣刺破浓雾,剑刃劈开血雾的瞬间,沈骁看见剑身上刻着的符咒亮起金光。
血影发出尖啸,无数血藤从地下暴起。陆昭旋身挥剑,剑风扫断几根藤蔓,却有更粗的藤蔓缠住他脚踝。沈骁看见他膝盖重重磕在树根上,鲜血顺着树皮的纹路蜿蜒而下,像在绘制某种古老图腾。
"陆昭!"她抓起地上碎石砸向最近的血藤,石块却在触及藤蔓时爆裂成齑粉。
血藤将陆昭拖向树根深处,他的手指仍死死攥着桃木剑。沈骁扑过去抓住剑柄,剑柄上残留的体温烫得惊人。她咬破舌尖将血抹在剑身,金光骤然大盛,血藤发出凄厉哀嚎松开藤蔓。
枯槐在此时剧烈摇晃,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树洞。每个树洞里都塞着残缺的衣物碎片——红色裙摆、绣花鞋、染血的银锁......沈骁的呼吸停滞,其中一枚银锁的雕花,与她随身佩戴的祖母遗物一模一样。
"找到了......"陆昭咳着血爬起来,指着树根中央凹陷处,"树妖本体在下面......"
沈骁的视线却黏在那些衣物上。她颤抖着掏出随身佩戴的银锁,锁芯里藏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二十岁的她,穿着红色连衣裙站在警校门口,身后站着穿黑色风衣的陆昭。照片背面写着:「等我回来,阿骁。」日期是七年前,镇魂岭最后一棵老槐死亡的那天。
血藤在此时再度暴起。
【树根巢穴·深渊】
时间:午后14:03,浓雾凝结成血色雨滴。
沈骁坠落时看见漫天红雨,每一滴都映着陆昭的脸。她最后抓住的是一截断裂的槐树枝,尖锐的断口刺穿掌心,血珠滴在深渊底部堆积的骸骨上,溅起细小的血雾。
下方三十米处,陆昭被血藤缠在树根核心处。那些树根如同巨蟒绞紧他的胸腔,暗红色的汁液从藤蔓缝隙中渗出,腐蚀着他的作战服。在树根最深处,悬浮着一团人形阴影——由无数红衣女子的血肉凝聚而成,脖颈处缠绕着沈骁的红围巾,正缓缓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
"别过来!"陆昭朝她大喊,声音被树根的嗡鸣扭曲,"树根连着地脉......你靠近会被吞噬......"
沈骁的匕首插进树根裂缝,攀爬时腕骨被尖锐的根须划破。她看见陆昭胸前的口袋里露出半张黄符,那是祖父笔记里记载的"纯阳引魂符",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她的生辰八字。
血藤突然暴起缠住她的腰。沈骁反手割断藤蔓,却有更多根须从黑暗中涌来。陆昭的桃木剑从上方坠落,剑柄磕在她额角,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
"陆昭......"她听见自己声音在颤抖,"我小时候......也见过槐树精......"
树妖的阴影在此时完全凝聚。它伸出由血藤编织的手臂,抓住沈骁的脚踝。沈骁看见它的心脏部位镶嵌着半块银锁——正是她祖母的那枚。
陆昭的纯阳符燃起金光。他割开手腕将血抹在符纸上,嘶吼着将符咒拍向树妖:"沈骁!接住银锁!"
沈骁在空中接住坠落的银锁,锁芯里的照片在血雾中燃烧。她最后看见陆昭被血藤贯穿胸膛,却仍笑着朝她伸手:"跑啊......"
深渊底部传来祖母的呼唤:"阿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