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血债抵偿,工业易主
东京湾的炮声余威未散,海面上漂浮着未散尽的硝烟,神户国库的白银刚尽数装上北洋水师的运输舰,我便在定远舰的舰桥之上,拟好了一份补充协议。泛黄的宣纸上,墨字遒劲如铁,每一条款都直指日本的工业命脉——既然他们拿不出足额白银,便用机器、图纸与技工来抵这笔血债。
“统领,这要求会不会太过苛刻?”刘步蟾看着协议,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舰桥栏杆上的铜铆钉,“日本的八幡制铁所虽遭重创,但核心熔炉、锻压设备与技术图纸仍在;那些技工更是他们洋务兴邦的根基,自明治维新以来,朝廷倾尽全力培养,从西洋高薪聘请技师手把手教导,又选派子弟远赴欧美深造,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我将协议重重拍在海图上,纸张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海图边缘微微卷起。指尖带着力道划过日本列岛沿岸的工业聚集区,从八幡制铁所到三菱造船厂,从横须贺兵工厂到长崎机械局,每一处都用红笔圈注得格外醒目:“苛刻?”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舰桥内回荡,穿透海风直抵人心:“当初他们觊觎我华夏疆土,明治天皇下诏‘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蓄意挑起丰岛海战,对高升号上数千名手无寸铁的清军将士,可曾有过半分留情?”
舱外的海浪似乎也因这质问而愈发汹涌,拍打着舰体发出呜咽般的回响。我眼前闪过前世史书上的记载,高升号被吉野舰鱼雷击中时的火光,将士们坠入海中时的呐喊,那些穿着单薄军服、抱着木板在冰冷海水中挣扎的身影,那些未战先亡的冤魂,至今仍在黄海深处游荡。
“炮弹倾泻而下时,他们想过‘苛刻’二字吗?将士们葬身鱼腹时,他们念过一丝恻隐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死死按住海图上“神户”二字,语气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甲午之战,我北洋水师将士血染黄海,邓世昌驾舰撞向吉野,林永升战死舰桥;威海卫陷落后,多少弟兄宁死不降,自沉舰艇以身殉国?这山河破碎的伤痛,这生灵涂炭的惨剧,难道抵不上他们几座工厂、几张图纸?”
刘步蟾的喉头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握紧的佩刀微微颤抖。他亲历过黄海鏖战,亲眼见过战友的鲜血染红海面,见过旗舰定远舰的甲板上堆满弹壳与断肢,自然懂这字字泣血的控诉。
“七千万两赔款,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是他们战败应负的责任,是给华夏亡魂的交代!”我抬手拂过海图上的华夏海岸线,从旅顺到威海,从台湾到澎湖,每一处都刻着伤痛,“可他们呢?用含铁量不足三成的废石、掺了铅块的假银来蒙骗!把我北洋水师当傻子,把大清的尊严当儿戏!如今让他们拿工业家底抵债,交出设备、图纸与技工,这叫苛刻?这叫以牙还牙,是天道轮回,再公平不过!”
海风掀起我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先烈的呐喊。甲板上的水兵们闻声聚拢,个个眼神坚毅,握着炮栓的手青筋暴起,无声地支持着这掷地有声的宣言。
“传令东京!”我猛地抬手,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给他们三日内答复,两条路选其一:要么乖乖交出指定工厂的全部核心设备、完整技术图纸,以及三百名熟练技工,按清单清点交割;要么,我北洋水师就亲自上门‘搬运’!”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麾下将领与水兵,语气愈发沉凝:“到时候,可就不止这点要求了。八幡制铁所的废墟要扒干净,三菱的船坞要拆彻底,凡是沾着军工、机械的东西,能运走的全运走,运不走的就炸平!告诉天皇与伊藤博文,别再心存侥幸,今日的局面,是他们自己选的。当年他们怎么从华夏掠夺瓷器、丝绸与白银,今日就要怎么连本带利还回来!这不仅是赔款,更是给华夏儿女一个交代,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遵命!”通讯官高声领命,转身快步走向信号台,手中的旗帜已然举起,红底黄字的信号旗在风中舒展,将这道带着雷霆之势的通牒,火速发往东京湾内。海图上,日本列岛的轮廓在落日余晖与漫天霞光中,显得格外渺小,仿佛早已注定要为昔日的贪婪付出沉重代价。
通牒送达东京城的第三日,伊藤博文再次登上定远舰。他比上次更显灰败,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分,步履蹒跚如同老妪,连登舰的舷梯都险些踩空,递上天皇的亲笔批复时,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苏统领,我国愿遵协议,交出八幡制铁所剩余设备、三菱造船的部分图纸,以及三百名技工。只求统领信守承诺,不再追加条款。”
我接过批复,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和文,字里行间满是无奈与不甘,心中冷笑一声:早该如此。当初明治维新时,他们举国之力发展工业,觊觎的便是华夏的沃土与资源;如今兵败求和,却还想保留后路,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陈墨,即刻率技术小队赴日,全程监督设备拆卸、图纸清点,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我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墨,他眼中难掩激动,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记住,这些设备图纸,是用北洋将士的鲜血换来的,是华夏工业崛起的根基,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请统领放心,我定将所有设备图纸完好带回,绝不辜负信任,绝不辜负牺牲的弟兄们!”陈墨深深一揖,语气铿锵有力。
“青禾,你带医护队随行。”我又看向青禾,她早已收拾好医药箱,眼神坚定,“既是照料我方人员,也盯着日方不得苛待技工——这些人是来传艺的,不是来受辱的。但也告诉他们,今日的迁徙,是他们国家战败的代价,是对高升号亡魂的告慰,容不得半分懈怠。”
青禾点头应下:“统领放心,我会妥善安排,既显大清气度,也不失华夏尊严。”
三日后,陈墨率领的技术小队抵达八幡制铁所。昔日浓烟滚滚的厂房如今一片死寂,只剩下残破的烟囱直指苍穹,如同被打断的脊梁。厂区内随处可见炮弹轰炸的痕迹,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锈蚀的钢轨扭曲着躺在地上,唯有核心车间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轮廓,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日本工业梦的破碎。
日方派来的向导名叫井上雄一,曾是八幡制铁所的老管事,此刻面色阴沉如铁,领着众人穿过废墟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看着那些被炮弹炸得扭曲的管道、倒塌的厂房立柱,喉结不住滚动——这里曾是他耗尽三十年心血的地方,从一片荒滩到机器轰鸣的工业重镇,从第一炉钢水出炉到第一根军工钢轨轧成,如今却要亲手将核心家底拱手让人。走到厂区深处,他抬手一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核心熔炉、锻压机、车床都在这边,图纸存放在办公楼三楼的密室,有三重锁,钥匙我带来了。”
陈墨没理会他的冷脸,当即下令:“技术组分成三队,一队拆卸设备,标注好每一个零件的位置与功能,不许打乱分毫;二队清点图纸,分类登记,尤其是军工制造相关的,务必单独存放,派专人看管;三队检查设备损耗,记录维修需求,能修复的都标记出来。所有人各司其职,务必细致,不许遗漏任何一件东西!”
大清的工人们早已摩拳擦掌。他们大多是北洋机器局的老手,常年与铁器打交道,虽不懂西洋设备的原理,却有着丰富的拆卸经验。此刻面对这些曾让日军造出坚船利炮的机器,他们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渴望——渴望将这些设备带回华夏,渴望用自己的双手,造出能捍卫海疆的利器。
在陈墨的指导下,巨大的熔炉被拆解成一个个部件,沉重的锻压机被粗壮的绳索牵引着缓缓移出厂房,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汗水顺着工人们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钢铁上,瞬间蒸发,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火焰。一名老工人抚摸着锻压机的机身,布满老茧的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纹路,喃喃道:“要是早有这些家伙,黄海之战,弟兄们也不至于打得那么苦……”
井上雄一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浑身发颤。那台三号锻压机是他当年亲自从德国监运回来的,亲手调试运转,见证过第一炉合格钢材出炉时的欢呼。如今它被绳索捆绑,在清军士兵的吆喝声中缓缓移动,金属外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三十年心血,一朝易主……”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尝到一丝血腥味,却浑然不觉,“天皇陛下的宏图,终究是梦一场。”
图纸密室的门被打开时,所有人都眼前一亮。一叠叠绘制精美的图纸整齐地堆放在货架上,从锅炉设计到枪械制造,从军舰龙骨到炮弹配方,涵盖了轻重工业的诸多领域,连德国克虏伯大炮的仿制图纸都赫然在列。陈墨亲自上前,逐本翻阅清点,指尖拂过细腻的线条,眼中满是珍视。这些图纸上的每一笔,都凝聚着工业文明的结晶,更是华夏摆脱技术落后困境的希望。
与此同时,三百名日本技工在日军士兵的“护送”下,聚集在制铁所外的空地上。他们大多身着工装,面色平静得有些诡异,既无愤怒也无惶恐,仿佛只是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人群前列,年近六旬的山田一郎负手而立,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小巧的游标卡尺,那是他当年在德国留学时,导师赠予的纪念品。他目光扫过被拆解的设备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那是一种对工艺的极致执念,却又掺杂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算计。他是日本顶尖的机械工匠,一手打造出三菱造船厂半数精密零件,连明治天皇都曾亲自召见,赏赐过金杯,此刻看似顺从的姿态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心思。
青禾走上前,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诸位,我是北洋水师的医护官青禾。此次请大家前往大清,并非为奴为仆,而是传授技艺。朝廷会给大家优厚的俸禄,是你们在日本的三倍,妥善安置家眷,提供宽敞的宅院与充足的口粮,只要用心传艺,日后若想回国,我们也绝不阻拦。”
山田一郎终于抬眼,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甚至透着几分挑衅:“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们不过是胜利者,我们不过是阶下囚。当年丰岛海战,你们的将士……”
“住口!”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我刚巡查完设备拆卸现场,恰好撞见这一幕,胸中怒火瞬间被点燃。我大步流星走上前,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山田一郎,周身的戾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不错,我今天就是胜利者!今天就是你们大和民族的征服者!你就是阶下囚,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的东西,有什么资格遑论提丰岛海战牺牲的英雄们!”
我猛地抬手,指着他的鼻子怒斥:“当年你们的军舰不宣而战,炮轰高升号时,可曾想过船上都是手无寸铁的华夏将士?他们沉入海底时的哀嚎,你们听不见!我北洋水师弟兄尸骨未寒,你们这些帮凶反倒敢拿这笔血案来挑衅我方的民族感情?今日,便让你尝尝血债的滋味!”
山田一郎被我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很快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依旧深邃:“我……我只是实话实说……”那神情,仿佛笃定我不敢真的对他下手,又似藏着什么后手,让人心底生寒。
“实话实说?就是用话来刺激我脆弱的民族感情是吧?很好!鬼子你很好!”我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寒芒刺骨,“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鬼子,鞭到死为止!”
“是!”两名水兵应声上前,如虎狼般扑出,一把将山田一郎按跪在地,粗糙的麻绳瞬间捆住他的手脚,勒得他皮肤泛红。另一名水兵抄起一旁浸过盐水的牛皮鞭,鞭梢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带着破空之声。
“啪!”
第一鞭落下,山田一郎的工装瞬间裂开一道深口子,鲜红的血痕立刻浮现,盐水渗入伤口,疼得他身体微颤,却依旧咬着牙,眼神里那股深不可测的光并未熄灭,甚至还轻轻哼了一声,似是不屑。
“啪!啪!啪!”
鞭声接连响起,沉闷而有力,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怒,带着对先烈的告慰。山田一郎的惨叫声从嘶哑到微弱,被鞭子抽裂的衣衫上,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落在身下的土地上,晕开一片片暗红。可即便到了这步田地,他偶尔抬眼时,目光扫过周围的技工,依旧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暗示,仿佛在传递着什么信息,让其他技工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既不哀求也不惊慌。
周围的日本技工们,有的垂着眼帘,手指却在袖中快速捻动,似是在计算着什么;有的目光扫过被拆解的设备,嘴角隐有弧度,仿佛早已料到这场惩戒;还有的悄悄交换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反倒藏着几分审视,像是在评估我的手段,也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这群被日本举国培养的顶尖工匠,绝非只是会摆弄机器的匠人,他们的冷静与深沉,远比想象中更难驯服。
不知打了多少鞭,山田一郎瘫在地上,后背已是血肉模糊,气息彻底断绝,再也没了半点动静。他最后望向日本技工群的那一眼,依旧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仿佛这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用靴尖狠狠踩着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一众面无人色却依旧强装平静的日本技工,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就是你们的榜样!这每一鞭,都是替高升号的亡魂讨回来的!记住,你们不是什么技工,你们只是一批欠了血债的阶下囚!你们的价值,就是用手艺赎罪!罪不赎完,死路一条!”
我挥挥手,示意水兵拖走尸体:“扔海里喂鱼,让他跟那些作恶的鬼子一样,永沉海底,永世不得翻身!”
水兵们立刻上前,拖着山田一郎的尸体走向海边,远远传来“扑通”一声落水声,惊起一群海鸟。我转头看向青禾,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原计划办,俸禄照发,家眷照安置。但记住,仁慈只给识相的人,对这些狼子野心之辈,就得用铁腕手段!给他们体面,就是对先烈的亵渎!”
青禾点头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也察觉到了这些日本技工的异常,他们的平静绝非屈服,而是酝酿着更深的暗流。
当白银箱子被打开,耀眼的光芒在日光下闪烁,日本技工们终于有了些许动作,却依旧是慢条斯理地走上前,颤抖着接过白银,指尖触碰到银锭时,眼神里的算计与审视并未消散。一名年轻技工接过白银后,低头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转瞬即逝,仿佛在这场惩戒里,窥到了什么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扫过一众噤若寒蝉却暗流涌动的日本技工,声音洪亮如钟,穿透空气直抵人心:“今日之事,是个警告!到了华夏,好好传艺,既往不咎;若敢再生二心,或藏私耍滑,死就是最轻的下场!我北洋水师向来言出必行,你们最好刻在骨子里!”
“是……是……”技工们连连应声,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可那低垂的眼帘后,却是一双双藏着算计与深不可测的眼睛。
三日之后,装载着设备、图纸与技工及其家眷的船队,在北洋水师的护送下,缓缓驶离日本港口。甲板上,陈墨仍在核对图纸清单,每一页都仔细翻阅,生怕出现遗漏;井上雄一站在码头岸边,望着船队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黄龙旗消失在海平面,才缓缓跪倒在地,对着八幡制铁所的方向,深深磕了三个头,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力。
而船舱内,日本技工们围坐在一起,无人言语,却以眼神交流,指尖在膝盖上画着复杂的符号,那是日本工匠行会的暗语,似在传递着某种指令。他们看似成了阶下囚,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精明与深沉,却让这场工业迁徙,成了一场无声的博弈。
海风吹拂着船帆,黄龙旗在舰队上空猎猎作响,如同华夏儿女不屈的呐喊。船队劈开碧波,朝着华夏的方向疾驰而去,船舱内的钢铁设备与图纸,承载着无数北洋将士的遗愿,而那些看似驯服的日本技工,却像一颗颗埋在北洋工业根基下的暗棋,不知何时便会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