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靖海安澜,海晏河清
午后未时,大东沟海面的硝烟终于被海风渐渐吹散,澄澈湛蓝的天穹展露真容。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布满疮痍的海面,浮木与残存的油污随浪起伏,如同这场惨烈海战留下的最后印记。不远处,日军联合舰队的残舰或沉或燃,歪斜的舰体在波光中泛着死寂的灰黑;而北洋水师原舰主力与新舰集群,虽多艘舰艇甲板布满弹痕,部分舰艏仍冒着缕缕黑烟,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阵列,如两柄出鞘的利剑,威严地镇守着这片海域。
每艘舰艇的桅杆上,黄龙旗都猎猎作响,明黄底色上的赤色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被将士们的热血浸染得愈发鲜活。这面曾在丰岛海战中蒙尘的旗帜,此刻在黄海之上高高飘扬,彰显着北洋水师不屈的风骨与浴火重生的荣光。
陈墨带着维修团队正穿梭在各舰之间,他脱下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露出里面汗湿的内衬,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甲板的弹孔旁。手中的图纸被海风掀起边角,他却顾不上抚平,只顾着与技术兵们核对数据:“镇远舰主炮炮管磨损严重,需更换备用件;定澜号动力系统略有故障,优先检修螺旋桨,务必确保返航途中万无一失。”他的声音带着连日鏖战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利落——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他要让每一艘浴血奋战的舰艇,都能安然返回威海卫。
甲板上,水兵们虽个个疲惫不堪,眼中布满血丝,军装也被硝烟熏得发黑,却无一人露出倦怠之色。王德彪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他将怀中妻儿的照片紧紧贴在胸口,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喉结滚动,哽咽着默念:“老婆子,儿子,爹没给你们丢脸,不负家国,不负你们。”话音未落,泪水便顺着眼角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油污,划出两道深色的痕迹。他转头瞥见几名水兵正押着被俘的日军往底层船舱走,铁链拖拽在甲板上发出刺耳声响,当即沉声道:“看好这些杂碎!敢哼哼一声,直接用枪托砸老实!”
李明等几名新兵,此刻正握着刚擦拭干净的步枪,守在俘虏队伍旁。他们初上战场时的惶恐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战火淬炼后的坚定与冷厉。见一名日军俘虏眼神怨毒地瞪着路过的水兵,李明毫不犹豫地抬起枪托,就要朝着对方肩头砸去。
“慢着!”我站在舰桥之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顺着海风传到甲板。
李明的动作猛地顿住,转头望向我,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其他水兵也纷纷看过来,连那名原本怨毒的日军俘虏,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缓步走下舰桥,走到俘虏队伍旁,目光扫过这些垂头丧气却仍藏着戾气的鬼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别弄死了。”
指尖点了点一名军衔较高的日军军官,我继续说道:“这些鬼子可不是没用的废物——日本政府不是疼他们的‘帝国军人’吗?正好,咱们把他们当筹码,给日本政府递个话,想赎人?可以。按军衔算,少尉一千两白银,中尉三千两,上尉五千两,佐官一万两,将官五万两!少一分,都别想让他们活着回去!”
“统领英明!”王德彪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道,“这些狗东西的命,也能换银子给弟兄们添装备、加军饷,值!”
李明也恍然大悟,放下枪托,却仍是狠狠踹了那名瞪人的俘虏一脚,怒喝道:“算你小子命大!要是敢再不安分,就算不弄死你,也打断你一条腿,看你主子还愿不愿意花银子赎个残废回去!”
那俘虏疼得龇牙咧嘴,却再也不敢有丝毫怨怼,把头埋得更低了。其他日军俘虏听到“赎金”二字,有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有的则满脸绝望——他们深知,自己此刻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生死全凭对方一句话。
我瞥了眼俘虏们的反应,冷声道:“把他们看好了,伤重的挑出来,别让他们死了——死一个,就少一笔银子。其他人都押去底舱,铁链锁牢,每日只给半饱,既饿不死,也没力气闹事。等回到威海卫,就把他们的名单和赎金数额,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日本领事馆,告诉他们,三个月内凑不齐银子,咱们就把这些‘帝国军人’拉去修炮台、挖海沟,累死为止!”
“遵令!”水兵们齐声应道,看向俘虏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货物”的意味,押解的动作也更有分寸——既没手软,也没下死手,毕竟这些都是能换真金白银的“宝贝”。
我转身回到舰桥,心中冷笑。对侵略者讲仁慈是愚笨,但若能让他们的命发挥最大价值,为北洋水师换来军备、换来经费,才是最狠的报复。日本政府想让他们的士兵活着回去,就得掏空国库;若是舍不得银子,这些俘虏便只能在威海卫做牛做马,直至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无论哪种结果,吃亏的都是他们,受益的都是我们。
“统领,各舰主官已在定远舰议事舱集结完毕。”信号兵快步登上舰桥禀报。我点头应声,转身朝着议事舱走去,刚行至舱门口,便见刘步蟾、林泰曾、王德彪等人已列队等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硝烟与疲惫,眼神却格外明亮。林泰曾率经远舰在侧翼掩护,此战中重创日军秋津洲号,此刻也带着舰上损伤报告前来参会。
议事舱内,海图平铺在中央长桌上,上面用红黑记号笔标注着此次海战的航线、阵型变化与交战点位。刚一落座,刘步蟾便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激动与严谨:“统领,此次‘正面牵制+侧翼绕后’的战术堪称精妙!镇远舰在主战线硬抗日军炮火时,若不是新舰集群及时从侧翼切入,恐怕我舰的装甲也难以支撑到鱼雷艇突袭。”他指着海图上的侧翼航线,“不过激战中发现,两翼舰艇的信号传递略有延迟,若能优化旗语编码,后续协同效率还能再提一成。”
林泰曾接过话头,指尖点在松岛号沉没的位置:“我部执行侧翼突击时,日军速射炮的封锁比预想中猛烈,幸得镇远舰用副炮清理了海面障碍。但鱼雷艇抵近时,部分艇只的瞄准系统受浪涌影响出现偏差,若能在艇身加装稳定装置,命中率或可再升三成。”
陈墨推了推单片眼镜,补充道:“从技术层面看,此前改良的穿甲爆破弹在击沉吉野号时效果显著,但开花弹的破片杀伤范围仍有提升空间。部分主炮的炮管磨损速度超出预期,长期高强度射击恐有隐患。另外,刚从俘虏口中撬出些情报——日本正暗中联络英国军火商,想加急采购舰艇配件,还在朝鲜招募亡命之徒,怕是要搞双线反扑。”
王德彪摩挲着布满老茧的手掌,沉声道:“敢死队将士们士气如虹,但近身防御装备不足,此次登舰清缴残敌时,有几名弟兄因缺乏护具受伤。有了赎金,正好能给弟兄们添些好家伙,再改善改善伙食!”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将海战中的得失与后续隐患剖析得细致入微,舱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快步走入,躬身递至我面前:“统领,威海卫急递,八百里加急。”
我抬手接过密信,指尖触到火漆的余温,当即抬手撕开信封。扫过信笺上的字迹,原本舒展的眉头缓缓蹙起。待看完最后一行,我将信纸轻轻拍在海图上,沉声道:“诸位,刚收到京城消息。咱们的捷报传回去,革新派倒是士气大振,联名上书请奏,要借着此战余威推行海防革新,添购新舰、改良军械。”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可保守派那边,又开始拿军费说事了,称‘海战虽胜,耗费甚巨’,竟想借着大胜削减后续海军经费,还说什么‘穷兵黩武,徒耗国力’。更可笑的是,还有人提议‘善待俘虏,以示天朝仁德’,想把这些倭寇遣送回国,换所谓的‘睦邻友好’。”
舱内瞬间静了下来,刘步蟾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岂有此理!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他们在后方却只顾着锱铢必较!这些俘虏手上沾满了我军弟兄和百姓的血,遣送回去就是放虎归山!更何况,这些都是能换银子的‘活宝贝’,绝不能白白放走!”王德彪也攥紧了拳头,粗声骂道:“一群只知守着家底的蛀虫!统领,咱们绝不能答应!”
我抬手压了压,沉声道:“此事不必动怒。稍后我会让人整理三样东西加急送京:一是此战的详细战果,击沉、重创、俘获敌舰的清单,歼敌与我方伤亡的明细,用实打实的胜利堵住他们的嘴;二是俘虏的供词、截获的日军密电,还有咱们拟定的赎金方案,让他们看看,这些倭寇不仅不是累赘,还能为朝廷创收,补充海防经费;三是舰队革新的预算清单,明确告知他们,想要海疆永固,后续投入一分都不能少。至于俘虏,我已下令押往威海卫造船厂服苦役,等赎金到账再做处置,想遣送回国?除非我死!”
众人齐声应诺,眼中的愤懑渐渐化作坚定的神色。议事继续推进,每个人的心头都清楚,战场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朝堂上的博弈、日军的反扑,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议事结束,我走出议事舱,刚登上舰桥,便察觉到两道温柔的目光。转头望去,青禾与沈兰正并肩站在角落。青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水兵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脸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划痕,却难掩眼中的光芒。她望着我的背影,目光中满是崇拜与关切,那眼神清澈而炙热。
从穿越之初,她便以侍女的身份默默照料我的起居,记录我担忧之事;欧陆购舰途中,她扮作丫鬟随行,化解身份危机,还主动承担起记录数据、翻译资料的重任;黄海海战的炮火中,她穿梭在甲板上救治伤员,传递信号,甚至在遭遇刺杀时,毫不犹豫地拿起缆绳阻拦刺客。一路走来,她的陪伴无声却坚定,早已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支撑。
沈兰站在青禾身边,医服上还残留着血迹与硝烟的味道。她轻轻拍了拍青禾的肩膀,眼中满是理解与共情。这一路,她们一同学习急救知识,一同在炮火中守护伤员,一同见证着这场胜利的来之不易,彼此早已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感受到我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统领,”陈墨快步走上舰桥,递上一份厚厚的图纸,“这是后续舰队维修与革新的初步规划,还有从俘虏口中核实的日军补给点分布图。有了赎金补充,这些革新计划就能更快落地,定不辜负今日牺牲的弟兄们。”
我接过图纸,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与精准的草图,心中满是欣慰与感动。陈墨始终坚守着工程师的本分,在战场上,他用精准的测算为炮火指引方向;在战后,他又以专业的规划为海军的未来铺路。正是有这样一群默默奉献的人,北洋水师才能在绝境中重生。
我握紧手中那枚青禾绣的平安符,平安符早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温热。它承载着青禾的牵挂,也承载着我对家国的责任。“传令各舰,”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坚定,“整理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物资,押解俘虏,做好返航准备!威海卫的百姓还在等着我们,朝堂的革新还需要我们,北洋水师的海疆还需要我们守护!”
“遵令!”各舰的响应声此起彼伏,穿透云层,在海面上久久回荡。
水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清理甲板残骸、协助维修设备、看管俘虏队伍。阳光洒在他们疲惫却坚毅的脸上,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希望的火焰。被俘的日军被铁链锁成一串,弯腰驼背地搬运着炮弹箱,稍有迟缓便会遭到水兵的呵斥,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响起,北洋水师的舰队缓缓调转航向,朝着威海卫的方向驶去。黄龙旗在桅杆上猎猎作响,如同黑暗中不灭的火炬,照亮了返航的航程。海面上,舰队的航灯连成一片,如同一条巨龙在碧波中穿行,威严而壮阔。
我立于舰桥,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心中感慨万千。这场黄海海战,我们撕开了甲午年的阴霾,为海疆防线撑起了一片天。但我深知,这并非终点——朝堂之上,保守派的阻挠仍在;日本列岛,侵略者的野心未灭;海军革新,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可此刻,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将士们,看着青禾与沈兰眼中的憧憬,看着陈墨专注的神情,我心中充满了信心。只要我们同心同德,步步为营,用敌人的血与钱壮大自己,终有一日,能让华夏海疆真正靖海安澜,海晏河清。
海风拂面,带着海水的咸涩与胜利的喜悦。远处,威海卫的轮廓渐渐清晰,岸边早已挤满了迎接的百姓。欢呼声、锣鼓声隐约传来,与舰队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胜利的赞歌。
阳光正好,海波微澜。唯有极目远眺的东方海平线尽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云絮,静静漂浮着,像一道未散的阴影。这场胜利,不仅是北洋水师的荣光,更是中华民族不屈精神的彰显。而属于我们的故事,属于北洋水师的革新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