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被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几乎散掉了。
但林稚坐在她旁边,距离只有半步,她什么都听得见。
林稚没有说"他放假就回来了"或者"你可以给他打电话"之类的安慰话。
她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大概是早上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的,糖纸皱巴巴的被她在口袋里攥了一上午。
林稚把糖剥开递给顾织夏,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颗,这一颗塞进了自己嘴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橘子味的?


因为你小时候说过呀!
她笑着,顾织夏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恍惚。
那张脸可以和记忆中太多时刻都重合了,可是时间却已经在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节点。
好像走在长大的分岔路上,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明明还没有成熟,却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过往,连回忆过去都只能用小时候这三个字来概括。
顾织夏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橘子的甜味在舌面上化开,带着一点酸酸的尾调,和魏大勋常给她买的那种橘子糖不是一个牌子。
甜度差了一些,酸度多了一些,但形状和颜色差不多,都是圆圆的、橘黄色的、被透明的玻璃纸包着,也好吃。
她嚼了两下,把糖从左边的腮帮子挪到右边,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林稚……


怎么啦?
你以后每个星期四都过来陪我坐吗?

林稚正在把糖纸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折了两下没折好,展开重新折。
她的手指有些粗糙,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节上有几个浅浅的茧,是画画多了磨出来的。
她把三角形捏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抬起头看着顾织夏。

不用等星期四呀!

只要我们碰面了,我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折第二个三角形,用的是顾织夏递给她的那张糖纸。
两张糖纸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三角形,她把两个三角形并排放在台阶上,一个是她的,一个是顾织夏的。
操场上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下午的斜照,光线的角度低了一些,台阶的阴影往前伸长了一截,刚好盖住了她们坐着的那一小块区域。阴影的温度比阳光低了好几度,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的时候不再是干热的了,带了一丝秋天特有的、薄薄的凉意。
可是卡在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是林稚未能说出口的。
她想说"就像你小时候总是陪着我一起一样",或许对于那个小小的、孤立无援的、普通话也并不是很标准的林稚来说,能和顾织夏相见的每一次,都是意外得到的宝物。
远处欧阳轩终于训完了那个男生,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她走到台阶前面停下来,看见林稚坐在顾织夏旁边,嘴里含着一颗糖,头发散着,校服后背一大片汗渍,裤子上沾着草屑。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做完了过来坐坐!

你们老师不管吗?

我交差了!
欧阳轩看了她两秒钟,没有再说什么,在顾织夏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台阶上现在坐了三个人,从左到右是林稚、顾织夏、欧阳轩,顾织夏被夹在中间,左边是散着头发嚼橘子糖的林稚,右边是叉着腰看操场的欧阳轩。
欧阳轩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银色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怀表的壳子上的花纹已经磨得看不太清了,链子缠在她的手指上绕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