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顾织夏旁边坐下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没有铺东西,水泥的热度隔着校服裤子传到她的大腿上,她嘶了一声挪了挪屁股。

好烫!
我的校服给你

她伸手把校服外套从腰上解下来垫在林稚的屁股底下,外套被她系了一上午已经皱巴巴的了,垫上去之后勉强隔开了水泥的温度。
林稚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撑在身后,把腿伸直了,脚尖朝着天的方向翘着,运动鞋的鞋底沾了几根草叶。
你做了几个仰卧起坐?


二十个
这么多!

你们老师要求做满二十个才能自由活动吗?


对呀!

但是老师很温柔!要求也很宽松!没有时间限制的!
没有时间限制?

那你做那么快!


因为做完就能来找你呀!
顾织夏愣了一下。
她手里的《小王子》从胸前滑下来,掉在膝盖上,书页被风翻了两页,停在玫瑰花对小王子说"我是你的玫瑰"的那一章。
你不用特意过来的……


我知道!

但是你一个人坐着!
她没有说"你一个人坐着很孤独"或者"你一个人坐着我担心你",她只说了"你一个人坐着",语气满是理所当然。
这六个字像是一块没有上漆的木头,表面是什么颜色都任凭顾织夏自由发挥。
顾织夏没有接话,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翻开的书页,阳光把那一页上的字照得发白。
九月的天空在午后这个时段是一种很高很远的蓝,蓝得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举着一块蓝色的布,把整个吉林市罩在了底下。
布的质地很薄,阳光能穿透它,所以蓝色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深一些有的地方浅一些,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扎染裙子。
她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
操场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踢毽子或者拍球的声音,还有远处三班那边还在做仰卧起坐的同学起来又倒下去的闷响,所有都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带着汗味和塑胶味的默片。

你看得什么书呀?
是小王子!


好看吗?
好看!我看过好多遍了!


给我看看好吗?
你拿!

林稚伸手把书从她膝盖上拿过来,翻了翻,翻到那张小王子站在自己星球上看日落的插画。
画面上只有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男孩坐在一把小小的椅子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的太阳。
太阳正在沉到地平线底下去,地平线弯弯的,星球看起来也不大。

这个人好孤单!
可能吧?

可是他有一朵玫瑰花!


玫瑰花?
嗯!他有一朵活在玻璃罩里的玫瑰,他们告诉他那是独一无二的!


然后呢?
然后他离开了,去了很远的地方,遇到了更多的朋友!有小狐狸还有小蛇!


那玫瑰花就变得好孤单了……
可是后来他回来了!

他还是陪在玫瑰花身边!

林稚没有再继续问了。
她把书合上还给顾织夏,书页之间夹着一根草叶,大概是她刚才从草地上带过来的。
那根草叶绿绿的,扁扁的,被书页夹在中间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汁液痕迹,闻起来有一股青涩的、带着泥土底味的草腥味。

大勋哥哥走了吗?
嗯,上周六……


听阿姨说,他去北京念书了吗?
嗯,中戏!


那岂不是好远……
对呀!妈妈说坐火车也要十几个小时……


那你想他吗?
顾织夏沉默了一下,把书抱在胸前,下巴搁在书的上沿,看着操场。
远处欧阳轩正在和一个男生说什么,那个男生低着头,大概又被她训了。
欧阳轩说话的时候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扬着,整个人的气势比那个比她高半头的男生还大,好像只有显得凶一些,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