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织夏合上书,抱在胸前,把下巴搁在书的上沿,看着操场。
然后她看见了三班。
三班的体育课是在操场的另一半上的,她之前没注意过这个。
这学期六班和三班的体育课排到了同一个时间段,两个班各占操场的一半,中间用一排橘红色的塑料路锥隔开了。
三班的体育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组织学生做仰卧起坐,学生们两个人一组,一个做一个按脚,排成两排躺在操场的草地上。
她在那两排人里面找到了林稚。
林稚躺在最靠外的那个位置,和一个圆脸的女生搭档,圆脸女生按着她的脚踝,林稚仰躺在草地上,两只手抱在脑后,开始做仰卧起坐。
她做的速度很快,好似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腹部然后一鼓作气拉起来又放下去,每一次起来的时候她的脸都会靠近膝盖,下巴差一点就碰到了,然后迅速倒回去,后背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被草垫吸收了大半的响。
林稚做到第八个的时候头发散了。
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松脱了,滑到了她后脑勺的位置,她起来的时候头发全甩到脸上糊了一层,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把头发从鼻子和嘴巴上拨开,没有停下来重新扎,继续做。
第十二个。额头上的汗开始往下淌了,顺着鬓角流到耳朵旁边,有一滴挂在下巴上抖了两下才掉下来,落在她校服的领口上洇成一个深色的小点。第十五个。
她的动作比刚开始的时候慢了一点,起来的时候腹部明显使了更大的力气,眉头皱了一下,嘴巴抿着,牙齿好像在咬着腮帮子内侧的肉。
第十八个。圆脸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做得太快了,想说什么但没有说。第十九个。第二十个。
做完了。
她从草地上坐起来,两只手撑在身后,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额头上的汗把刘海粘成了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
发绳彻底掉了,落在草地上,她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发现头发散着,随便用手指头捋了两下别到耳朵后面,也不打算重新扎了,只是随手把落在地上的头绳捡起来,套在手腕上。
林稚歪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还在做的同学。大部分人才做到十几个,有的更慢,一个一个地慢慢起,起来一半就倒回去了,休息几秒钟再继续。
然后她站起来了。
拍了拍校服裤子上沾的草屑和泥印子,走到三班的体育老师面前说了什么,体育老师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大概是在确认她确实已经做完了,然后点了点头。
林稚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穿过三班那半边操场,绕过那排橘红色的路锥,跨到了六班这半边来。
顾织夏坐在台阶上看见她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林稚的脸红透了,红得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上那截露在领口外面的皮肤,汗还在流,头发散着,刘海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她的校服已经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洇到腰,走路的时候腿有一点发软,大概是仰卧起坐做得太猛了,腹部的肌肉还在发抖,牵连着大腿也跟着有些发飘。
但她走得很快。
走到台阶前面停下来的时候她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看着顾织夏。

夏夏!
林稚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喘息的余韵和汗水蒸发时那股潮乎乎的热气。
顾织夏抬头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逆着光,脸上的轮廓被阳光勾了一圈金边,汗珠在她的鬓角和鼻尖上反着光,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撒了一把碎钻。
她的校服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锁骨底下那截皮肤上沾着几根草屑。
你怎么过来了?


我做完了呀!

做完就想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