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去了一趟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脸比暑假的时候圆了一点,右脸颊上那颗痣被旁边鼓起来的肉挤得不太显眼了,嘴唇因为天气干燥而起了一层薄薄的皮,他用手指撕了一下,撕出了一小块,渗了一点血。
他把血舔掉了,从裤兜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塞进嘴里,含着糖走回教室。
——————
下午两节课加一节自习,自习课上他把数学卷子做完了,还剩两道大题没有把握,空着没写。他把卷子塞进书包里,看了一眼手表:3:55。
该去体育馆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运动鞋和一条短裤,塞进一个塑料袋里,夹在胳膊底下,背上书包往楼下走。
体育馆在教学楼的西边,穿过操场再走一百多米就到了。
它的占地面积不算大,是一个半封闭的结构,顶上是钢架和透光板,光线从上面照下来的时候会在木地板上投出格子状的光影,像在地上铺了一张巨大的棋盘。
魏大勋到的时候队里已经来了大半人了,有人在热身拉伸,有人在练投篮,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和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吱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只属于体育馆的白噪音。
他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开始跟着大家一起热身。慢跑两圈,拉伸五分钟,然后是运球练习。
刘建国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和一支笔,不时地往本子上写几个字,嘴里含着哨子,哨子的金属链子在他胸口晃来晃去。
刘建国今天打分组对抗,五打五,魏大勋你打大前锋,站罚球线附近策应!
魏大勋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分组对抗开始之后,整个体育馆的声音就变得嘈杂起来。
运动鞋在地板上急停转向的声音、队友之间喊"给我给我"的声音、篮球被拍打的声音、身体碰撞的闷响。
所有的声音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汇聚到那个橘色的、在空中划出弧线的球上面。
他站在罚球线附近,等着队友传球。
对面防他的是一个高二的学长,比他矮两公分但比他瘦很多,移动速度快,脚步灵活,像一条在水里游的鱼。
球传过来了。
魏大勋接住球的瞬间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背靠着学长,用臀部和后背的力量把对方往后顶了半步,然后转身,面朝篮筐,把球举起来,瞄准了投进去。
球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篮筐的前沿上弹了一下,然后滚了进去。
队友好球大勋!
有人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他一下后背,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同班同学,打控卫的,个子不高但传球很准。
魏大勋·幼年就是运气好!
孙浩什么运气,你那个背身单打练得挺好的!
他笑了一下,梨涡在脸颊上按出两个浅浅的坑,然后跑回自己的位置,等下一个回合。
训练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两次,每次五分钟。
休息的时候魏大勋也不怎么主动社交,就自己一个人坐在场边的长凳上喝水。
矿泉水是常温的,带着一点塑料瓶子的味道,他仰着头灌了大半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T恤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胸肌和腹部的轮廓。
他的身材不是那种精瘦型的,是厚实的、有体积感的,肩膀很宽,胸脯很厚,腰上有一层肉但不松垮,大腿粗壮得像两根柱子。
这种身材穿衣服的时候看起来就是"壮"甚至"胖",但脱了衣服或者穿湿了的T恤的时候,能看出来底下是有肌肉的,只是被一层脂肪盖住了。
刘建国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刘建国体能不错,对抗也行。
刘建国但投篮手型要改,你出手的时候手腕太硬了,球旋转不够。
刘建国回去多练练罚球线的中距离。
魏大勋·幼年好的教练。
刘建国还有,你的脚步移动太慢了,横移的时候重心太高,容易被人过掉。
刘建国下次训练之前先做二十组滑步。
魏大勋·幼年好。
他一条一条地记在脑子里,像是在往一个已经快装满了的抽屉里继续塞东西。
语文要背的课文、数学要做的卷子、英语要记的单词、物理要理解的公式、投篮要改的手型、脚步要练的滑步。
每一样都很重要,每一样都在争夺他脑子里那块有限的空间。
脑容量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