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第五排靠窗。

这个位置是开学第一天按身高排的，他一米八一，在班里算是个子很高的。

分到这个位置的第一天魏大勋就有一种惩罚与奖赏同时存在的微妙感觉，因为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操场，可冬天的时候窗户缝里还是会漏风，冷得要命。

魏大勋不止一次吐槽过这个学校到底都在做些什么校舍修缮，甚至在想他们说的"做了"真的是做了吗？不是说说而已然后把钱都中饱私囊了吗？

他打了个冷颤又叹了口气，伸手把书包挂在桌子侧边的挂钩上，从里面掏出语文书和笔记本，翻到昨天老师布置的背诵篇目。

高一的语文课比初中难了不止一个档次，课本里的文言文从《岳阳楼记》升级到了《劝学》和《师说》，每一篇都长得让人头皮发麻，背诵的量翻了三倍，默写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

他盯着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字注释看了一会儿，嘴巴无声地动着，试图把"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这句话塞进已经快要溢出来的脑容量里。

塞了两遍没塞进去。

他放下书，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飘向窗外。操场上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跑步，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远处的银杏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日历。

他想起白临溪。

白临溪现在应该在江城中学上初三了，正在经历他去年经历过的那些东西。

堆成山的卷子、倒计时的黑板、班主任每天早上的训话。

他们上周末还见了一面，白临溪来魏家吃饭的时候说他的编曲软件已经学到了中级课程，做了三首demo，虽然还是很粗糙，但比暑假的时候好了很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那种眼神魏大勋很熟悉，去年在音乐教室里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记住了。

可是他自己呢？

高中开学快两个月了，他的成绩在班里排二十几名，不上不下，和初中的时候差不多。

语文还行，数学一般，英语中等，物理勉强及格，化学刚学没多久还看不出好坏。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科目，也没有特别讨厌的科目，每一门都用差不多的力气去学，差不多的态度去考，考出来的分数也无功无过。

篮球是目前唯一让他觉得"还不错"的事情。

但他也不确定篮球算不算一个方向。

他喜欢打球，喜欢在球场上被需要的感觉，喜欢进球之后队友拍他后背的那种热度，但他不觉得自己能靠篮球吃饭，他的技术还差得远，而且他也没有想过要成为职业球员。

不过幸运的是父母没有逼迫他，蒋姨也没有因为种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就对自己产生什么坏印象。顾织夏还是会每天都黏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哥哥"，他的生活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记得蒋楦说过些人十五岁就知道自己以后要做的事，有些人二十五岁才知道，有些人三十五岁还在找。

他今年十五岁。

他也还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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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地过去了，语文课讲琵琶行的第二段，数学课讲函数的单调性，英语课做完形填空，物理课讲牛顿第二定律。

他在每一节课上都认真地听了，认真地记了笔记，认真地做了随堂练习，但脑子里总有一小块地方是空着的，那块地方放不进任何公式和课文，只是空着。

像一间刚刚建好的水泥房，没刷漆没铺砖，只是凿了个房门的位置，风从里面穿过去，什么没留住。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份红烧肉、一份炒豆芽和一碗米饭。

红烧肉做得一般，肉炖得不够烂，酱油放得太多了有点咸，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全吃完了，又去打了半碗米饭，把盘子里剩的汤汁拌进去吃了。

他吃得很多。

这个习惯从中考冲刺期就开始了，到现在还没有改掉。

每次吃完之后他会有一瞬间的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吃这么多，觉得肚子又要鼓出来了，觉得明天照镜子的时候下巴那圈肉又会更明显一些。

但下一顿饭的时候他还是会吃那么多，因为嘴巴在吃东西的时候脑子就不会想别的了，不会想"我以后要做什么"，不会想"为什么别人都有方向我没有"，不会想那些让他胸口发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