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训练。

10月28号，星期四。

今天有篮球训练。

这个念头从他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开始在脑子里转了，像是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之前忘记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硬币，跟着衣服一起转来转去，时不时地碰一下滚筒壁发出咔嗒一声。

他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盘算今天的时间安排，上午四节课，语文数学英语物理，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两节课加一节自习，四点开始训练，六点半结束，然后骑车去小学接夏夏。

小学四点二十放学，他六点才练完，中间差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个时间差从开学第一天就存在了，他想了很多办法来缩短它，比如训练的时候更拼命一点争取提前结束，比如跟教练请假说家里有事，比如让张秀杰先去接。

但训练不可能提前结束，刘建国是个严格到近乎刻板的人，说六点就是六点，早一分钟都不行。

请假更不可能，他刚进队不到两个月，根基还没稳就开始请假，教练会觉得他态度有问题。

最后是张秀杰解决了这个问题。

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张秀杰会开车去小学接顾织夏，带她回魏家写作业吃点心，等魏大勋训练完了再一起吃晚饭。周六的训练和顾织夏的放学时间不冲突，因为周六小学不上课。

顾织夏一开始不太高兴。

因为她习惯了在传达室等魏大勋来接她，习惯了看见他骑着自行车从校门口的拐角出现的那个瞬间，习惯了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然后坐上后座一路晃荡着回家。

现在突然有两天的时间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就像是一些还在磨合期的模型已经习惯了某种程序的匀速运转，却被告知急需修改代码一样。

说不上不舒服，只是需要花些时间慢慢适应。

张秀杰来接她虽然也好，但坐在汽车后座上和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汽车太快了，风景从窗户外面刷地一下就过去了，来不及看清楚，也来不及把脸贴在哥哥的后背上闻他身上那股橘子糖混着汗味的味道。

但她没有抱怨，因为蒋楦告诉她哥哥上高中了，功课比以前多了，还要打篮球，很辛苦，你要体谅他。

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然后每个周二和周四的下午，她就乖乖地跟张秀杰回家，在魏家的餐桌上写作业，等魏大勋训练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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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十五分，魏大勋把自行车锁在毓文中学的车棚里，车棚是铁皮搭的，顶上有几个地方生锈了，下雨的时候会漏水，车座上经常积一小滩锈水。

他用袖子擦了擦车座上的露水，背上书包往教学楼走。

毓文中学的教学楼比江城中学的新，是一栋六层的灰白色建筑，外墙贴着瓷砖，瓷砖的颜色在晨光里泛着一种冷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白。

楼前面有一排银杏树，十月底的银杏叶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地上铺成一层金黄色的毯子，踩上去能感受到一中有些恍惚的柔软，好像踩在了不太结实的软土上，不能带来任何安全感。

他的教室在四楼，高一八班，走廊最东头。

他爬楼梯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书包的重量压在肩膀上，肩带勒进棉外套的布料里，留下两道又红又痒的凹痕。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早自习还没开始，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在补昨天没写完的数学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还有人躲在课桌底下吃从校门口买的煎饼果子，吃两口就抬头看看老师来没来，如果没看见让人浑身发毛的身影就弯腰继续吃。

但其实这种行为本身就很难隐瞒。

因为油纸包着的煎饼散发出一股面糊和葱花混合的焦香，飘得满教室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