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
他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玄关看了一眼木门上的猫眼。
是蒋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散着没有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旁边站着顾织夏,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条白色的背带裙,脚上踩着一双凉鞋,手里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布小熊。
他转动了一下门把手,把门推开了。
蒋楦先走进来,把保温袋递给他。

绿豆汤,刚煮的,放了冰糖,你趁热喝。

谢谢姨!
他接过保温袋,还没来得及放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蒋楦身后冲出来,两只胳膊箍住他的大腿,脸埋进他的校服裤子上蹭来蹭去。
哥哥!!!你考完了吗!

她仰着头看他,两个小揪揪歪在脑袋两侧,一个高一个低,门牙已经换好了,新长出来的比旧的大一号,笑起来白白亮亮的,但旁边的犬齿还是乳牙,形成了一种大小混搭的奇怪组合。

考完了。
考得好不好!


还行。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

还行就是还行。
她的眉毛皱了一下,表情变得很严肃,严肃得完全不像一个六岁半的小孩应该有的样子。
那你有没有不开心?

他愣了一下。

没有,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你脸上写着不开心!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的是汗水和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皮肤,还有脸颊颧骨下方那颗不那么起眼但总是被顾织夏围着说好看的小痣。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写了什么,他照镜子的时候从来不看表情,只看头发有没有翘起来、痘痘有没有冒新的。
蒋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了。
从魏大勋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了。

夏夏,你先去客厅坐一会儿,妈妈跟哥哥说两句话
妈妈跟哥哥说话!

为什么我不能听!


因为这是大人的事情。
可是哥哥也不是大人!


哥哥比你大很多,快去
顾织夏撅着嘴巴,很不情愿地松开魏大勋的腿,抱着布小熊一步三回头地往魏大勋的卧室走,每回头一次就瞪蒋楦一眼,那个眼神里全是控诉。
大概是觉得她不讲理。
蒋楦等她走远了,才转过头来看魏大勋。
他们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面,空调的冷气从客厅那边吹过来,到了这里已经弱了很多,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考完了?

考完了,阿姨。

感觉怎么样?

就是还行……
蒋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一种很安静的、等待的姿态。

夏夏说你脸上写着不开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鞋面上还有刚才滴上去的那个绿色的冰棍渍,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不是不开心。

就是……
他停了一下,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校服裤子,裤子薄薄的透气布料被他搓得发出嚓嚓的声响。

阿姨,你说我以后能做什么?
蒋楦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但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了几秒钟,等那个问题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完整地铺开。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一直不知道。

临溪知道他要做音乐制作人,我班里同学也都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

就我不知道。

我就觉得……什么都还行,什么都挺好,但什么都不是特别想做。

老师说中考是人生第一个十字路口

我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今天大家都在说以后要做啥做啥的,就我连方向都没有……

我觉得有点…有点……

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