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像是他在一边说一边从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把那些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出来,搬得很小心,怕搬太快了会散架。
蒋楦看着他,那个十五岁的、个子蹿到了一米七八的、因为压力性暴食而胖了十斤的少年,坐在客厅昏暗的灯光里,低着头搓着裤子的布料,肩膀微微往前缩着,像是一棵长得太快的树,枝干伸出去了很远,但根还扎得不够深,风一吹就晃。

大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和空调的风声融在一起。

其实十五岁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看到别人都有方向,觉得焦虑,是因为你把"不知道"当成了一个问题。

但"不知道"不是问题。

"不知道"只是一个状态,没有对错也没有好坏

有些人十五岁就知道了,有些人二十五岁才知道,有些人三十五岁还在找

早知道的人不一定走得对,晚知道的人不一定走得慢
一句话治好我的焦虑症!
她轻轻往前倾了一下身子,身上透露着一贯的亲和力。她伸手拉过他的手,他的手心湿湿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太热。1
呜呜🥹妈咪不是一个身份!是一种感觉!是包容!强大!是温柔又有力量啊!

你累了三个月了。

现在要好好休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哭,十五岁的男孩不会因为一个阿姨说了几句话就哭。
但他的鼻腔里有一股酸意往上涌,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假装是因为空调吹的。1
大勋和夏夏好幸福啊,有这样开明的父母可以在迷茫的时候开导自己(呜呜呜,中式教育你迎来了最严厉的母亲父亲

……嗯。

乖,什么事情都不急

人生还那么长呢

先喝绿豆汤,然后再去陪夏夏玩一会儿

她在家念叨了你一整天了,从早上起来就在数你什么时候考完
他点了点头,把保温袋拉开,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温度适口,很解暑。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起身往卧室走。顾织夏正坐在他床上,把布小熊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它的脸,嘴巴凑在小熊的耳朵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顾织夏立刻来了精神
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喝绿豆汤。
骗人!你们说了好久!绿豆汤不用说那么久!


那就是说了很多遍"快喝绿豆汤"。
哈哈哈哈,捂肚肚,大勋夏夏是小不是傻啊
……

织夏:我雷霆小怒,我怒火微烧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那双在客厅灯光下泛着浅浅暖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
然后她把布小熊往他怀里一塞。
给你抱!


啥玩意儿?
不开心的时候抱一抱小熊就会好的!

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抱它!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乱糟糟的、被抱了无数次的、耳朵都快掉了的布小熊,小熊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珠子,其中一颗已经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随时可能掉下来。1
他把小熊拿起来,放在床头上。

我不抱小熊。
那你抱什么?

他没说话,伸手把顾织夏从旁边捞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1
她的背靠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是草莓味的,甜丝丝的,和这个闷热的六月下午格格不入。
他没有说"我抱你"。
他就只是坐在那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着草莓味的洗发水,听着空调嗡嗡的转动声和窗外蝉鸣像是永远不会停的白噪音。
顾织夏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搁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的手背,拍的节奏很慢,一下,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孩儿。1
蒋楦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了一眼卧室里的两个人,然后轻轻地转身,走出了魏家的门,把门带上的时候把声音压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