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是顾织夏的六岁生日。

那天的场面比以往都更热闹一些，因为来的人多了。

除了魏家三口人和顾家三口人之外，白临溪也来了，带了一套画笔来，说是他自己攒零花钱买的，因为听说顾织夏喜欢画画。

江灿灿和她妈妈送来了一个两层的草莓蛋糕，蛋糕是她妈妈亲手做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织夏6岁生日快乐"，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江灿灿骄傲地说这几个字是她自己挤的。

林稚带了一条围巾当礼物，粉色的毛线围巾，是她奶奶织的，针脚有些粗但每一圈都很密实。

欧阳轩没来。

顾织夏邀请了她，但是欧阳轩只说了一句"去不了"就没再解释。

第二天到学校之后，欧阳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顾织夏的课桌上，是那种她每天午饭后会吃的、被体温捂得有些软的巧克力。

只有一块。

顾织夏把那块巧克力放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剥开吃了。

是甜的。俄罗斯产的，糖分含量很高，甜得她舌头都缩了一下。

她喜欢吃糖，但是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她有些接受不了。但她还是把它吃完了，一点也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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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那边的日子也在变好。

十一月初的时候林稚的爸妈终于做了一个酝酿了很久的决定——辞掉了薪水更高的外贸工作，回到吉林市找了一家中小型的IT公司上班。

2003年的IT行业还远没有后来那样风光，工资比做外贸少了将近一半。

林稚的妈妈为这件事在电话里跟林稚的奶奶吵了一架，奶奶觉得他们不应该为了孩子放弃前途，林稚的妈妈说"前途可以再挣，孩子长大了就不会等我了"。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奶奶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默认了，总之挂了电话。

林稚不知道这些大人之间的拉扯，她只知道有一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里的灯是亮着的，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底的声响和油烟的味道。

她站在玄关里换鞋的时候听见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稚稚回来啦"。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哭了。

从那天起，林稚的奶奶就不用每天来接她了，换成了她爸妈轮班接。

林稚的话比以前多了一些，虽然普通话还是不太标准，有些字咬得不清楚，但她不再因为这个而低头不说话了。

她在新学校交到了一个朋友，是个圆脸的小女孩，比她高半个头，据说脾气特别好，被人踩了鞋也只是笑一笑说没关系。

林稚在电话里跟顾织夏讲这些的时候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种以前没有出现过的轻快。

顾织夏听着，把听筒贴在耳朵上，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只橡皮泥小狗。

小狗又旧了一点，另一只耳朵也快要掉了，她用一小截透明胶带缠住了断裂的地方，胶带边缘已经发黄发脆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没有告诉林稚小雨的事。

林稚知道小雨，顾织夏还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反复提起过，林稚知道她对于顾织夏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她觉得如果说了，林稚会替她难过，她不想让林稚替她难过，林稚自己已经够爱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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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灿灿和顾织夏的友谊是所有关系里进展最快的那一段，快到像是有人把录像带按了倍速播放——因为这其中的很大一半功劳都来源于江灿灿那天生自来熟的性格。

祖籍在东北，出生在东北，爷爷在蛟河有块农田，她才三岁的时候就被爷爷背着下过地，她啥都听不懂，但是爷爷教她认庄稼，她就嗷嗷地点头，说这个好那个好，但其实一点没记住。

她从出生的时候就被一群亲戚围着轮流夸，大姑说唉这孩儿真好，咋这俊呢，小脸儿嫩的！二姨就说可不咋的，那长大之后都是有出息的！然后表叔凑过来塞个红包，说孩儿可得快点长大。

可以说，江灿灿一出生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瞪着俩滴溜圆的眼睛一屋子来回扫视。

表叔的红包她牢牢攥住了，表叔想抱她的时候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哇一声哭了。

大家族每年都聚在一起过年过节的团结氛围是无时无刻都在释放爱意的温暖包容，虽然营造了良好的成长环境，却也导致江灿灿从来都只接收过身边人的善意。

她对恶意的反射弧极强，甚至有时候都感觉不到别人是在骂她，要很久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他当时说的话是那个意思！

反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