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掉的,谁也没有留意。
九月末的暴雨持续了很久,像是气候终于仁慈地眷顾了这片常年干燥的土地,只是阴雨连绵的日子到苦了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明明才秋天就已经要翻出厚厚的棉衣,来抵御吉林不同于其他城市的寒冷。
这场雨一直下到十月初一个寻常的星期三的傍晚,雨不大,稀稀拉拉地打在魏家别墅门前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把已经泛黄的叶片打得更软了一些。
魏大勋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去小学门口接顾织夏的时候,顾织夏正蹲在传达室门口看一只蜗牛沿着台阶往上爬。
那只蜗牛爬得极慢极慢,背上的壳被雨水洗得发亮,触角一伸一缩地试探前方。
欧阳轩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在看那只蜗牛,但她没有蹲下来,只是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嘴唇抿着,像是在判断这只蜗牛到底值不值得看。
而此后的两个多月里,日子就像是那只蜗牛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着,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发生,但很多细小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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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轩没有变成一个爱说话的人。
她依旧是班里话最少的那个,上课不举手,下课不出去玩,别人跟她搭话她偶尔会回一两个字偶尔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但是在那些细碎的、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比如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不再一个人找角落坐了,而是跟在顾织夏旁边,走在她的左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像是用尺子量好的。1
其实小轩已经忍不住靠近了
食堂里小孩子多,一到饭点就跟开了闸一样往里涌,端着餐盘的胳膊肘和背着书包的肩膀到处乱撞,顾织夏个子不高,在人群里就像一棵长在河道正中央的小草,随时都可能被水流冲倒。
但自从欧阳轩开始走在她左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被人撞到过。
欧阳轩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凑近一些,不是拉她,是横在她和人群之间的那个缝隙里,像一截矮矮的栅栏,不声不响地把所有可能挤过来的肩膀和胳膊都隔开了。1
诶呦喂!小轩真的好让人安心啊!
这个动作她做得非常自然,自然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觉,就好像她的身体比她的心要更先一步承认顾织夏的好,早已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就替她做了选择。1
织夏就这样萌萌地攻略了所有人
顾织夏注意到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某天中午吃完饭之后,把自己昨天晚上偷偷存起来的一盒草莓牛奶从书包里掏了出来,推到了欧阳轩面前。
欧阳轩看了一眼那盒牛奶,又看了一眼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犹豫半天还是伸手拿起来。
从那天起,顾织夏的书包里就总会多带一盒牛奶或者一块饼干或者一颗江灿灿妈妈做的小蛋糕,吃到一半就推给欧阳轩。
欧阳轩从来不主动要,但也再没有拒绝过。她们之间的交流依然很少,大部分时间是顾织夏在说欧阳轩在听。
顾织夏说今天语文课学了一首新的儿歌你听不听,欧阳轩不说话但也不走开,顾织夏就当她想听,于是小声地唱给她。
顾织夏给她画了很多张画。第一张被推回来之后她又画了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画的都是不同的东西,有树有猫有花有太阳有一栋小房子,每一张都用蜡笔涂得满满当当的。
欧阳轩从第五张开始不再推回去了,而是默默地叠好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顾织夏不知道她把那些画怎么处理了,是扔了还是留着,她没问,她觉得不需要问,送出去的东西就像吹出去的蒲公英一样,落在哪里都好。
班里的其他孩子还是觉得欧阳轩不好相处。
但是顾织夏觉得她们全都搞错了。
欧阳轩只是不太会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不太会像别的女生那样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分享零食和秘密。
但她会在顾织夏铅笔断了的时候把自己削好的那支递过来,会在顾织夏没带伞的时候把自己的伞借给她,会在顾织夏被前排女生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的时候挡在她前面,用一种凶神恶煞的目光瞪回去,直到对方低下头。
所以她们之间的友谊就维持着这样一种奇特的平衡:一个拼命地给,一个默默地收。1
哈哈哈哈,好像那个不开心和没头脑
彼此之间谁都没有意识到,但友情确实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