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

蒋楦看着妈妈，夏夏。

蒋楦的声音变得严肃而郑重。

织夏怯生生地抬起眼帘，小身子还在轻轻地抽着。

蒋楦你的眼睛吓人吗？

织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她只知道，至少在别人眼里，那是“不合群”的象征。

蒋楦可是，妈妈觉得一点都不吓人。

蒋楦凑近了，鼻尖几乎碰到织夏的鼻尖。像大猫安抚小猫时轻轻的触碰，小心翼翼地，珍视地蹭了蹭。

蒋楦妈妈觉得，你的眼睛是特别的礼物。

蒋楦就像天上的星星，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有的还是红色的呢。

蒋楦你知道吗？红色的星星是最热情的，它们燃烧得最旺，所以才是红色的。

顾织夏·幼年……

顾织夏·幼年红色的……星星？

蒋楦对呀。

蒋楦温柔地笑着，伸手握了握顾织夏稚嫩的小手。她的手掌温暖，有些湿润，不知是顾织夏的眼泪，还是因为热而微微沁出的汗意。

蒋楦那些小朋友笑话你，是因为他们没见过红色的星星，他们不懂。

蒋楦就像井底之蛙没见过世界一样，他们觉得奇怪，是因为他们见识太少了。

蒋楦但是妈妈懂，爸爸懂，大勋哥哥也懂。

蒋楦我们都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是最独一无二的。

顾织夏·幼年真的吗？

蒋楦当然是真的啦！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蒋楦而且，今天夏夏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勇敢的事情！

顾织夏·幼年勇敢？

顾织夏愣住了，又吸了吸鼻子，像小猫似的瞪大了眼睛。瞳孔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不显得特殊，她喜欢这样的光线。

蒋楦对。

蒋楦又握住她的小手，俯身轻吻了她的额头。

蒋楦你为了保护朋友，敢于站出来说话，这就是最大的勇敢。

蒋楦虽然结果可能不像你想的那样，坏人没有跑掉，但是你的勇气没有丢。

蒋楦你是林稚的小英雄，也是妈妈的小英雄。

蒋楦林稚喜欢你，妈妈更喜欢你。

织夏看着妈妈，眼里的恐惧慢慢退去了一些。但她还是一副怯懦的模样，又往妈妈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顾织夏·幼年可是……可是他们还是笑……

蒋楦他们笑，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事，却不承认自己错了。

蒋楦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懂礼貌、有爱心。

蒋楦遇到那些不懂事的人，我们不需要觉得是自己的错。

蒋楦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织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靠在妈妈怀里，听着妈妈有力的心跳声。

错的是他们。

我不是怪胎。

我是红色的星星。是天上最特殊的那一颗。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难受，虽然想起那些笑声还是会害怕，但是妈妈的怀抱太暖和了，把那些寒冷都挡在了外面。

顾织夏垂下脑袋，小小的脑袋瓜里盛满了混乱的思绪。可只有妈妈抱着，她才觉得这些想法不那么让人厌烦了。

蒋楦好了，不想那些了。

蒋楦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放在地上。

蒋楦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睡衣，今晚跟妈妈睡，好不好？

顾织夏·幼年好。

织夏乖乖地应了一声，迈着小步子，一摇一摇地离开了。

——————

洗完澡，换上印着小草莓的棉质睡衣，织夏躺在妈妈的大床上。床很软，被子上有太阳的味道。

蒋楦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摇篮曲。

织夏听着妈妈温柔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可是，她还是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那些指指点点的手指头就会浮现出来，那些刺耳的笑声就会在耳边回荡。

"红眼怪……"

"怪胎……"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蒋楦怎么了？

蒋楦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顾织夏·幼年妈妈……

顾织夏·幼年明天……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吗？

蒋楦沉默了一会儿。

作为母亲，她恨不得立刻把女儿藏在家里，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但是作为心理老师，她知道逃避不是办法。有些路，终究要孩子自己去走。

于是，她选择了折中的方式。

蒋楦明天我们休息一天，好不好？

她柔声说，手掌不断抚摸着她幼小的脊背。

蒋楦明天妈妈请假，在家陪你玩一天。后天我们再去，好吗？

织夏松了一口气。

顾织夏·幼年好。

只要明天不用去，那就是好的。至于后天……后天的事，后天再说吧。

她把脸埋进妈妈的胸口，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香味。

慢慢地，困意袭来。

她在梦里，变成了一颗红色的星星。可是这颗星星并不发光，它躲在云层后面，悄悄地看着下面的世界。

它不敢出来，怕被人看见，怕被人指着说"看，那个怪胎"。

它决定，以后都要躲在云层里。

只要不发光，就不会被看见。

只要不被看见，就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