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

第二天早上，织夏醒得很早。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屋子里静悄悄的。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喊"妈妈"，也没有光着脚丫跑下床。她躺在被窝里，抱着那只橡皮泥小狗，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蒋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平时活泼爱笑、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儿，此刻却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神空洞。

蒋楦夏夏，醒啦？

蒋楦走过去，笑着说。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

蒋楦起床吃早饭吧，爸爸做了鸡蛋饼。

织夏转过头，看了妈妈一眼，点了点头。

顾织夏·幼年嗯！

她爬起来，穿衣服，洗脸，刷牙。每一个动作都很乖，很听话，可是却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那种蹦蹦跳跳的活力，少了那种叽叽喳喳的快乐。

吃早饭的时候，顾松试图逗她开心，可顾织夏只是乖巧地应着，答案也中规中矩。

顾松夏夏，今天想去哪里玩？爸爸带你去公园划船好不好？

顾织夏摇了摇头。

顾织夏·幼年不想去。

她低头喝粥，声音小小的，用勺子戳了戳软烂浓稠的米粒。

顾织夏·幼年我想在家。

蒋楦好，那就在家。

蒋楦给顾松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再问。

蒋楦我们在家搭积木，画画，看书，好不好？

顾织夏·幼年好。

可即便如此，顾织夏仍然一整天都很安静。

她不再大声说话，不再跑来跑去。她坐在地毯上，默默地搭积木，搭好了又推倒，推倒了再搭。她画画，画的不再是彩色的太阳和花朵，而是连绵不绝的阴雨天，和受伤的小兔子。

下午的时候，魏大勋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盒新的拼图，兴冲冲地跑进来，声音也亮亮的：

魏大勋·幼年夏夏！看我带什么来了！

织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以前，她早就扑过去了，早就喊着"大勋哥哥"挂在他身上了。可是今天，她只是勉强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顾织夏·幼年哥哥。

声音很轻，很客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魏大勋愣住了。

他看着坐在地毯上的织夏，感觉她好像变了一个人。那个昨天还敢挡在他面前、大声喊着"不许欺负他"的小勇士，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心翼翼、把自己藏在壳里的小蜗牛。

魏大勋·幼年夏夏……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她抱进怀里。

魏大勋·幼年你怎么了？还在不开心吗？

顾织夏摇了摇头。

顾织夏·幼年没有。

她说：

顾织夏·幼年我没有不开心。

她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积木。

魏大勋看着她的发顶，心里一阵难受。

他求助地看向旁边的蒋楦，可蒋楦却只是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勉强。

蒋楦大勋，陪夏夏玩会儿吧。

蒋楦她今天有点累。

魏大勋·幼年哦……好。

魏大勋在织夏身边坐下，又把地毯上柔软的抱枕往她塞了塞，这才拆开拼图盒子。

魏大勋·幼年你看，这是皮卡丘，可爱吧？

魏大勋·幼年我们一起拼好不好？

顾织夏·幼年好。

织夏拿起一块拼图，试着拼了一下。拼不上。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说"哥哥帮我"，而是默默地把那块拼图放下，换了一块。

她变得很乖。乖得不再像顾织夏了。

那个下午，魏大勋陪着她拼完了整幅拼图。期间，她只说了不到十句话。

临走的时候，魏大勋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顾织夏坐在沙发上，抱着小兔子抱枕，朝他挥了挥手。

顾织夏·幼年哥哥再见。

她的脸上带着笑，可是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魏大勋走出顾家大门，看着外面的夕阳。

知了还在叫，夏天还在继续。可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个夏天结束之前，已经悄悄改变了。

顾织夏站在玄关，沉重的木门被阳光照出一片阴影。大片大片的阴影笼罩着她小小的身躯，显得她如此渺小。

以后该怎么办，会遇到什么人，她不知道。

这个世界太大了，会发生的事情也有太多种可能了。她没有办法预测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像她不知道下一秒会迎来的是外界的嘲笑，还是妈妈的鼓励。

但是此时此刻，她充满了忧伤的小脑袋里，已经开始去思考明天要发生的事了。

明天……

明天要去幼儿园，还是要面对他们，面对那些刺耳的声音。

她不喜欢噪音。

可是噪音已经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