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魏大勋站在幼儿园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是给织夏买的。
大门开了,小朋友们像放出笼的小鸟一样冲出来。
他看见织夏了。
她背着小兔子书包,走得很慢,低着头,看着路面。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也没有喊"哥哥"。
魏大勋·幼年夏夏!
魏大勋喊了一声,朝她挥手。
织夏抬起头,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魏大勋·幼年给,草莓味的!
魏大勋·幼年今天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太热了?
织夏接过冰棍,没有吃。她看着魏大勋,看着他笑嘻嘻的脸,看着他宽宽的肩膀。
哥哥是超人。
可是我不是。
顾织夏·幼年哥哥……
她开口,声音很小,哑哑的。
魏大勋·幼年嗯?怎么了?
魏大勋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顾织夏抿了抿嘴,一个音节卡在他的喉咙里转了个圈,可随后又被吞回去了。
她想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想告诉他有人笑话林稚,想告诉他自己站出去了但是没用,想告诉他那些人叫她红眼怪。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想起那个男孩说的话:"红眼怪生气了,好吓人哦。"
如果告诉哥哥,哥哥会不会去打他们?如果哥哥去打他们,老师会不会批评哥哥?
如果……如果哥哥也觉得我是红眼怪怎么办?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缠住了她的舌头。
她摇了摇头。
顾织夏·幼年没什么。
她说。
顾织夏·幼年就是…就是今天上了英语课…我现在好困……
魏大勋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小脸白白的,眼睛里也没有光,像个被霜打的小茄子。
如果只是困了,她也会像往常一样撒娇要自己背着回家,而且不是像现在这样,闭着嘴抿紧唇什么都不说。
魏大勋·幼年真的没事?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不免染上些许担忧。
魏大勋·幼年没发烧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织夏的身子抖了一下,像被人戳中了心事,又不想让心事暴露那样:
顾织夏·幼年没有。
她飞快地说,避开他的视线。
顾织夏·幼年没有人欺负我。我要回家。
她伸出手,主动牵住了魏大勋的手指。
她的手很凉,全是汗,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他的肉里了。
魏大勋愣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魏大勋·幼年行,回家。
他站起身,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把她整个包在手心里。
魏大勋·幼年回家吹空调,看动画片。
他牵着她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织夏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叠在一起的影子。
以前她觉得,只要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可是今天她明白了,哥哥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当哥哥不在的时候,她就要自己面对那些恶意。
而她,打不过那些恶意。
她把那根没吃的冰棍紧紧攥在手里,冰水化了,顺着手指缝流下来,黏黏的,像眼泪。
那个曾经张开双臂、大声喊着"不许欺负他"的小勇士,在这一天,悄悄地把自己的剑收了起来,藏进了心里最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