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

顾织夏·幼年不许笑！

顾织夏从洗手间回来，一把推开那个指着林稚的手指。她站在林稚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鸡，把比她还小半个头的林稚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顾织夏·幼年你们不许笑她！

织夏瞪着那个男孩，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燃烧着怒火。

她记得上周，当那个瘦高个哥哥嘲笑大勋哥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出来的。

那时候，她大声喊"不许欺负他"，那个哥哥就愣住了，然后灰溜溜地走了。大勋哥哥还夸她是小勇士。

所以这一次，她也觉得自己可以赶跑坏人。

顾织夏·幼年她没有说错！

织夏大声说：

顾织夏·幼年那是……那是方言！

顾织夏·幼年我哥哥说了，笑话别人是不对的！你们再笑，我就……我就告诉老师！

顾织夏·幼年你们走开！

那个男孩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像那个瘦高个哥哥一样走开。

他看着织夏，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笑得更夸张了。

小朋友1哟，红眼怪帮爱哭鬼说话啦！

他指着织夏的眼睛，大声嚷嚷：

小朋友1大家快看！红眼怪生气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一样！好吓人哦！

小朋友2哈哈哈哈，真的是红眼怪！

小朋友3两个怪胎凑一对！

小朋友4一个大舌头，一个红眼怪，略略略！

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比刚才更猛烈，更刺耳。那些手指头指指点点，像是一根根针，扎在织夏的身上，扎在她的眼睛里。

织夏愣住了。

她张开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那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

本以为自己的能力已经强大到可以为自己在乎的人出头，可是却忘记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不斤斤计较”。

小小的顾织夏彼时尚不明白，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包容的。不会有人理解你说不好普通话的原因，也不会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因为吃不好饭而看起来比同龄人要矮些。

他们只在乎你表现出来的是否符合这个世界的常规，如果你看起来生来就和其他人不同，就注定是会被耻笑的。

顾织夏僵在那里，有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哭出来。她很想哥哥，很想妈妈，想有人可以站在她身边说一句“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再想如此也不会有奇迹发生。

身后的林稚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抓着织夏的衣角，把脸埋在织夏的背上，哭得浑身发抖。

林稚·幼年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奶奶……

那哭声让嘲笑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小朋友1爱哭鬼哭啦！羞羞脸！

小朋友1红眼怪，你也哭一个呀！让我们看看红眼怪哭起来是不是流红色的眼泪！

织夏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透不过气来。

她看着面前那些张大的嘴巴，看着那些充满恶意的笑脸，忽然觉得好冷。明明太阳那么大，明明教室里那么热，可是她觉得好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手臂。

那双曾经像翅膀一样张开、想要保护别人的手臂，现在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不是小勇士。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保护不了林稚，也保护不了我自己。

老师干什么呢！都在干什么！

老师的声音终于从门口传来。老师快步走过来，拨开围观的小朋友，看到满地的积木，还有站在中间低着头的织夏和哭得喘不上气的林稚。

老师怎么回事？谁把积木弄倒了？

老师皱着眉头问。

小朋友1是……是她们自己弄倒的！

那个带头的男孩抢着说。

小朋友1林稚自己没搭好，倒了就哭了！

小朋友2对对对，是她自己弄的！

见他这么说，其他小朋友也紧跟着附和。

老师叹了口气，蹲下来，给林稚擦眼泪：

老师好了好了，不哭了，积木倒了再搭就是了。

老师织夏，你也别站着了，帮林稚一起收拾一下。

织夏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蹲下来，捡起那块红色的长条积木。积木是硬的，棱角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

她没有告诉老师真相。

因为她知道，就算告诉了老师，那些笑声也不会消失。他们会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笑得更大声。

不能说。

说了会被笑得更惨。

——她这么想着，一边把积木放进筐里，动作很轻，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