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阳光有点刺眼,照在教室的积木区,把那些彩色的塑料块晒得发烫。
顾织夏一感冒就是好几天,周末才痊愈,今天终于迎来去幼儿园的日子。
她看起来蔫蔫的,说话没什么力气,但为了陪好朋友也会打起十足的精神。
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小的,不懂什么是情绪价值,只知道她喜欢自己说话的时候,妈妈全神贯注倾听的样子。
耳濡目染的顾织夏从小锻炼出了一副十分具有亲切感的性格,决定要像妈妈一样温柔,对待其他人的时候也是那样地不扫兴。
幼儿园的一天其实平平无奇,很少有什么事情是真正需要小孩动脑子的。毕竟才三岁半,不像大班的小朋友那样早早就要开始学习数学。
但因为这是国际幼儿园,培养英语的能力要早些,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唯一有些吃力的大概就是英语课了。
午休的时候后厨做了好吃的土豆丝和红烧肉,顾织夏因为感冒初愈吃了两大碗饭,胃口似乎格外好。
林稚看顾织夏似乎吃不饱,又悄悄把自己盘里的肉也夹过去,希望自己的好朋友不要饿着。
虽然顾织夏上周答应了陪自己挖宝藏,却因为身体原因没有来幼儿园,林稚不免还是有些失落,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责怪自己的好朋友。
她小小的年纪就已经开始学会害怕失去了,所以比谁都要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顾织夏。
午休过后,是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
林稚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长条积木,正在努力把它搭在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上。她的鼻尖上沁着细细的汗珠,嘴里小声嘟囔着:"搭高高,搭高高,给奶奶住……"
小朋友1喂,你在说什么呀?
一个穿着条纹T恤的男孩走过来,伸手碰了碰林稚刚搭好的城堡上。哗啦一声,积木散了一地。
林稚吓了一跳,整个人缩了一下,抬头看着那个男孩。
林稚·幼年我…我在搭房子……
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糯糯的。或许是因为父母都在大公司当高管常年要去外地工作,所以跟着奶奶的时间较多,普通话还说不大利索,舌头有点打结。
林稚·幼年给奶奶住……
小朋友1给奶奶住?
男孩夸张地重复了一遍,故意把舌头伸出来,模仿林稚含糊不清的口音。
小朋友1给乃乃猪?哈哈哈哈,你是猪吗?给乃乃猪!
周围的几个小朋友听见了,都围了过来,跟着起哄。
刺耳的声音不断从这些稚嫩的小朋友的口中发出,恶意如同被发酵了太久的咸菜一下子从玻璃罐中爆裂开来那般,四面八方地向她涌来。
小孩子的恶意是无意的,却比成年人的恶意要更直观的多。也正是这份口无遮拦,会被多少大人视作为童言无忌,又会成为多少小孩子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此时此刻,小小的林稚也莫名其妙背负起了这份毫无缘由的,来自于小团体的排斥。
林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裙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还那么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害怕说错话会暴露自己更多朴实的口音,可如果有些话不说出来,又觉得自己实在委屈。
林稚吸了吸鼻子,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小声地反驳着。
林稚·幼年我没有…我不是猪……
她带着哭腔辩解,可是越着急,话就越说不清楚。
林稚·幼年是住…住房子……
小朋友1房子!猪房子!
男孩笑得更欢了,指着林稚的鼻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朋友1大家快看,她是猪,她要住猪房子!
他一边起哄一边回头,有的小朋友充耳不闻,有的小朋友觉得事不关己,有的则加入了这场战争,跟着他一起起哄。
就在他还以为没有人会站在林稚这边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喊声打断了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