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时院中的野菊开得正好,鹅黄的瓣子沾着晨露,风一吹,细碎的花香漫了满院。念宁与念安已能撒开手走得稳当了,只是念宁仍爱牵着柳清岚的衣角,一步不离地跟着,念安却像只撒欢的小兽,绕着石榴树、老槐树跑,把满地的槐叶踩得簌簌响。
柳清岚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个青釉瓷碟,碟子里是剪好的彩线与素色绸缎,正教两个孩子认野菊的纹样。她捏着念宁的小手,指尖抚过绸缎上绣好的野菊瓣:“宁丫头你看,这瓣子要绕着芯儿走,像你娘衣裳上的那样,软软的,弯弯的。”念宁睁着圆溜溜的眼,小脑袋跟着祖母的手转,手指笨拙地去摸那些细密的针脚,摸一下便抬头冲柳清岚笑,嘴角沾了点点心渣,像沾了颗小星子。
念安坐不住,扒着石桌边缘晃悠,伸手去抓碟子里的彩线,被柳清岚轻轻拍了下小手:“安小子莫闹,先认模样,认会了祖母给你做菊纹的小荷包。”他撇撇嘴,却也没犟,凑到念宁身边,小眉头皱着,盯着绸缎上的野菊看,看了半晌,突然指着花瓣喊:“像、像院里的花!”
柳清岚笑得眼角的纹路都软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安小子眼尖。这野菊啊,是你娘最爱的花样,当年她嫁进来时,嫁衣上便绣的这个,说是盼着日子像菊儿似的,素净又安生。”
白月瑾披着件薄衫走出来,靠在廊柱上看着祖孙三人,指尖轻轻抚着小腹——她近来又添了些倦意,大夫说已是有了两月的身孕。白绍月从书局回来,刚进院门便瞧见这一幕,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白月瑾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问:“可累着了?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看他们闹,心里欢喜。”白月瑾偏头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念宁身上——小姑娘正揪着一朵刚摘的野菊,要往念安的发间插,念安躲着,却又故意慢两步,由着姐姐把花插歪,惹得柳清岚笑骂“两个小冤家”。
日头渐渐斜了,金红的光落在石榴树上,把青果染得泛了红。柳清岚教孩子们认完纹样,便起身去厨房,说要做菊纹的酥饼,还要炖雪梨汤,给白月瑾润喉。白绍月牵着白月瑾的手,走到石桌旁,把念宁抱进怀里,念安便扒着他的腿,仰着小脸要抱。
“宁丫头,给爹爹看看,认会了多少花样?”白绍月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念宁便掰着小手,数着石桌上的野菊纹样:“一、二……像祖母绣的,像院里的花。”
念安抢着喊:“我也会!我会画!”说着便挣脱开,跑到廊下捡了根细树枝,蹲在青石板上乱画,画出来的圈圈点点,倒真有几分野菊的模样。白月瑾看着他,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我们安儿,是个小画师呢。”
晚风卷着菊香与酥饼的甜香飘过来,柳清岚端着食盘走出厨房,喊着“吃点心了”,念宁便从白绍月怀里挣下来,牵着念安的手,跌跌撞撞地往祖母身边跑。白月瑾靠在白绍月怀里,看着院中攒动的小小身影,看着柳清岚忙前忙后的模样,只觉得这秋日的院落在暮色里,暖得像一捧融了蜜的暖阳。
她想起早前柳清岚说的话,“有儿有女,有夫有母,这院里的安宁,才算真正落了地”。如今又添了新的欢喜,这安宁,便又厚了一层,像野菊的根,深扎在这方院落里,岁岁年年,都开得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