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过后的清晨，巷口的槐叶落了满地，被晨露打湿，踩上去软乎乎的。念宁攥着柳清岚给缝的菊纹小书包，另一只手被念安牵着，站在幼儿园奶白色的铁栅栏外，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把院里的秋意都拢到了眉眼间。
念安比姐姐高半个头，小手攥得紧紧的，却故意晃着胳膊，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姐，别怕，我罩着你！”他的声音还带着奶气，却梗着小脖子，眼睛扫过门口笑盈盈的老师，像只准备护着小鸡的小公鸡。
念宁往他身后缩了缩，指尖抠着书包带，书包上绣的野菊瓣被她揉得皱起来：“安弟，我想祖母了。”话音刚落，眼圈便红了，晨雾沾在睫毛上，像落了两颗小露珠。老师早认得这对龙凤胎，笑着蹲下来，声音软得像棉花：“念宁念安来啦？快进来，教室里有菊纹的小贴纸，还有甜甜的桂花糕哦。”
念安松开姐姐的手，先一步走到老师面前，小大人似的叮嘱：“老师，我姐姐胆小，您别让别的小朋友欺负她，要让她坐我旁边。”老师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老师都记着。”
进了教室，暖融融的奶香混着桂花的甜气扑面而来。墙面刷成浅黄，贴满了五颜六色的贴纸，其中竟真有野菊纹样的，念宁的眼睛亮了亮，揪着念安的衣角，小声说：“安弟，你看，像祖母绣的花。”
念安拉着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先帮她把小书包放进柜子最下层，又把自己的蓝色书包挨着放好，还特意用小手把两个书包的带子系了个松松的结，怕姐姐找不到。他转身时，瞧见念宁还抿着嘴，便从口袋里摸出颗柳清岚给的桂花糖，塞到她手里：“吃吧，甜的，吃完就不想祖母了，我一直陪着你。”
上课铃响时，念宁坐得笔直，却总偷偷侧头看窗外的槐树，念安便用胳膊肘轻轻碰她，小声提醒：“姐，老师要讲故事了，讲小菊花的故事。”念宁转过头，对上弟弟亮晶晶的眼睛，捏着糖纸的手松了松，点了点头。
课间时，小朋友们都涌去院子里玩滑梯，念安怕姐姐被挤到，先一步爬到滑梯顶端，张开胳膊挡着：“都慢点，等我姐姐先滑！”底下的小朋友闹哄哄的，却都认得这个护姐的小男孩，嘻嘻哈哈地让开位置。念宁扶着扶手慢慢往上爬，念安蹲在顶端等她，等她爬上来，便牵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坐着滑下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青草和桂花的香气，念宁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笑声清清脆脆的，像挂在槐树上的风铃。念安也笑，滑到地上时故意往旁边倒了一下，撞得念宁也跌在软乎乎的草坪上，姐弟俩滚成一团，沾了满身的草屑，却笑得停不下来。
放学时，柳清岚早等在栅栏外，手里拎着食盒，里面装着刚炖好的雪梨汤。念宁先扑进祖母怀里，揪着她的衣角，叽叽喳喳地说幼儿园的野菊贴纸，说滑梯有多好玩；念安则跟在后面，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跟柳清岚邀功：“祖母，我今天保护姐姐了，没人敢欺负她！”
柳清岚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替他们拍掉身上的草屑，把温热的雪梨汤递到他们手里。夕阳落在祖孙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念宁牵着念安的手，念安牵着柳清岚的手，踩着满地的槐叶往家走，小皮鞋敲出哒哒的声响，混着姐弟俩的笑闹声，把秋日的黄昏，填得满满当当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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