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刚过,白月瑾的母亲柳清岚便带着一整车的物什进了白家的门——新晒的安胎草药,亲手缝的软缎襁褓,还有西南捎来的野菊蜜、温脾胃的山药干,件件都透着细致。柳清岚一进门,先握住白月瑾的手,指尖抚过她微隆的小腹,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欢喜与心疼:“我的阿瑾,如今也是要做娘的人了,可得仔细些。”
自柳清岚来了,府里的日子更添了几分暖意。她不许白月瑾再碰绣针,说伤眼又费神,每日只陪着她坐在廊下晒太阳,讲自己当年怀月瑾时的光景:“那时候也是这般冬日,你爹总怕我受冷,将炭盆搁得离我极近,反倒闷得我慌。”白月瑾靠在母亲肩头,听着这些细碎的旧事,指尖被柳清岚捂在掌心,暖融融的,像回到了未出嫁时的时光。
柳清岚最懂调理孕中饮食,晨起的粥要熬足一个时辰,添了红枣与芡实,绵密不腻;晌午的汤换着花样,今日是鸡汤炖香菇,明日是排骨煨山药,皆炖得软烂,合着白月瑾的胃口。她总说:“孕里吃的不是滋味,是安稳,娘守着你,定让你和孩子都养得好好的。”有时白月瑾夜里贪嘴,想吃碗清甜的藕粉,柳清岚便披衣起身,亲自去灶房煮,还往里头添半勺野菊蜜,说既解腻,又能安神。
白日里,柳清岚会坐在白月瑾身侧,替她揉按酸胀的腰腹,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腹中的孩子。她还翻出早年给白月瑾做的襁褓模样,比着尺寸裁软缎,一针一线缝新的襁褓,浅粉的缎面绣着小小的野菊,针脚比年轻时更细密。“这料子软和,裹着孩子不磨皮肤。”柳清岚捏着针,抬头看一眼白月瑾,“当年给你缝的那套,娘还收着,如今添了新的,咱们阿瑾的孩子,定要被衬得妥帖。”
白绍月每日归家,总能见着柳清岚陪着白月瑾坐在院中,一人揉着腰,一人纳着鞋底,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一幅画。他总笑着上前,递上刚买的糖糕,柳清岚便知趣地退开,留两人说些贴心话,却又不忘叮嘱:“莫让阿瑾久坐,走两步活动筋骨,却也别累着。”
一日午后,白月瑾靠在软榻上,摸着小腹轻声问:“娘,当年怀我时,是不是也这般盼着?”柳清岚放下手中的襁褓,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何止是盼,是日日摸着肚子,想你生下来是圆脸蛋还是尖下巴,想你哭起来是脆生生的,还是软乎乎的。如今看着你,娘只盼这孩子像你,温温柔柔的,平平安安落地,往后也能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就够了。”
说话间,腹中的孩子似是动了一下,白月瑾惊得抬手,柳清岚也凑过身,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动静,眼眶微微发热:“你瞧,这孩子都晓得回应你了。”
院中的石榴树落尽了叶子,枝桠间挂着柳清岚带来的平安符,红绳系着桃木,在风里轻轻晃。白月瑾靠在母亲肩头,听着她絮絮叨叨讲着育儿的琐碎,指尖与柳清岚的交叠,覆在小腹上,只觉这冬日的时光,被揉得软乎乎的,满是暖意。她知道,有母亲守着,有夫君护着,腹中的孩子,定能伴着这满院的安宁,安然来到这世间。